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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朱祐棆的神色没有任何异状,温和一笑:“放心罢,就藩这件事早便定下了,我们该伤心的也早就伤心过了。我相信,便是兄弟们陆陆续续就藩,咱们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因此而生疏。”
方才提起捶丸的朱祐枟脸色则有些发红,觉得朱祐槟方才的每一个字都在戳他的心窝子。可那又如何呢?二哥离开,他确实觉得没有甚么可伤心的。因为这是母亲的期望,是每个藩王的必经之路,是注定了的。眼下伤心又有何用?横竖大家都会离开,兄弟们迟早也会七零八落的,倒不如及时行乐呢。
与此同时,慈寿宫,一群太妃正围坐在一起,低声劝慰泪流不止的邵太妃。邵太妃拭着泪,哽咽着诉说她心里的煎熬与不舍,字字句句都令众人无不感同身受。只要是生了儿子的,谁不知道,所有人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可这些年宫中的其乐融融与温情,不知不觉间令她们生出了错觉,以为儿子会一直陪伴在身边。而今错觉破灭,回到现实,她们见着邵太妃,便如同见着未来的自己,怎能不觉得难受呢?怎能不觉得同病相怜呢?
当然,人群中亦不乏清醒者。譬如王太后、吴废后与柏太妃,几乎只是象征性地跟着说了几句话,而后便冷眼瞧着邵太妃哭诉不止。又譬如张太妃,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是频频冷笑嘲讽邵太妃自作自受。照她说,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这邵氏了。明明若是不折腾,便甚么事都不会发生,她却偏偏不肯安生。她倒要瞧瞧,这个对头日后还能将儿子们折腾成甚么模样。
对此,仁寿宫的周太皇太后大约与张太妃有同样的感受。她斜倚在榻上,一面哭泣,一面责怪邵太妃将朱祐杬逼得太紧。因身边都是心腹,她怒斥道:“做贼心虚,说的就是她邵氏!当年废太子的时候,她倒是装得若无其事,三五不时地便往我身边凑,指望着我替杬哥儿和她说好话。如今怎么不知道装一装了?”
“我的杬哥儿啊!就这么生生地被她逼走了!明明谁都不曾提过就藩之事,偏她却哄着骗着杬哥儿提起来!眼见着他就要当爹了,这毒妇竟然连这几个月都等不得,处心积虑地赶他离京!她舍得杬哥儿,舍得刘氏腹中的孩子,我还舍不得呢!”
坤宁宫里的张清皎倒是很淡定,一面逗弄着女儿,一面听底下人的奏报,终是将积压一段时日的宫务都处理得妥妥帖帖。永康长公主、德清长公主与仙游长公主三人依旧在侧旁听,不过她们的注意力明显不似往常那般集中,仿佛已经随着顺流而下的船只离开了。
张清皎能理解她们为何而出神,并不提醒她们,而是吩咐肖尚宫将钦天监给朱祐棆、朱祐槟算好的良辰吉日都拿过来,她先分别给二人圈定一个好日子。肖尚宫取过来后,她沉吟片刻,仔细权衡半晌,便定了两个日子作为候选。
朱祐棆的婚期定在五月中旬,离此时尚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若是再早些,担心婚礼上有些物品可能购置不齐。若是再迟些,天候炎热,便有些不合适了。而且,日子太迟也很难给朱祐槟的婚礼留下足够的时间准备。
朱祐槟的婚期,则顺势定在了十月初。那时候天候刚转凉不久,也很适合。若是再迟些,天寒地冻的,不仅对仪式有些影响,大家在外头久了也容易染上风寒之流的病症,反倒是不美了。
至于两人成婚所用的宅子,她仍在权衡之中。皇室在京中不缺房子,缺的是正正合适的房子。若是朱祐棆的婚期真定在五月上旬,宅子便必须立即开始修缮了。修缮宅子,指不定比婚礼的准备还更重要一分。毕竟,或许“住处”——便是藩屏之制改革的实质起点。
不久之后,有些无法专注于政事的朱祐樘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坤宁宫。他思来想去,总觉得放不下心来。一会儿担心运河上会不会出现盗匪,专门盯住了朱祐杬一行人可如何是好?一会儿又觉得他们带的物事太少,说不得会缺了好些东西。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张清皎便命人展开舆图,让他给朱祐棆、朱祐槟选房子。朱祐樘仔细端详了半晌,指定了两座与皇宫较为接近的宅邸:“这两座宅邸都是三路五进,稍稍改一改,后头再加两进,日后应当便能当作王府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眼下时间紧,可容不得慢慢选址、不疾不徐地建新宅子。”张清皎道,又给了他钦天监选的日期:“万岁爷瞧瞧,这两个日子如何?咱们先圈几个日子,再让祖母与母后过目,由她们来选?”
“你选的日子很合适,不必再另外选了。”朱祐樘道,“祖母与母后最近一直念着祐棆与祐槟两人的婚事,只恨不得今日就能赶紧成婚,定然不愿意在日期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精力。”自从提起了这两桩婚事,周太皇太后与王太后便一直都挂念着呢。毕竟,朱祐棆与朱祐槟论年纪也早就该成婚了。
饶是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依旧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知不觉便提起了朱祐杬。“方才送祐杬他们出宫的时候,我其实想送他去码头。只可惜,没有任何大臣会支持我出京。”别说出京了,便是出宫,文武众臣都绝不会支持。
张清皎接道:“万岁爷虽然身未至,但心意已至,祐杬必定是明白的。更何况,后来你不是派了一群弟弟都去送别他么?回头听他们说一说送别的场景,以及出京有何感受,应当能稍解万岁爷的惋惜之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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