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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九年七月八日正午,河南区湖州城。天色灰白泛青,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扣在城池上头。没有太阳,没有风,只有那种静止的、无处不在的冷。雪停了,但地上的积雪没怎么化,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城东那座宅院的地下最深处,没有光,没有风,只有冷。
三公子运费业靠在铁门上,闭着眼睛。他已经不再数日子了,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冰齐双每天来一次,打开小窗塞进来一碗粥和一个馒头。粥是凉的,馒头冻得像石头,他吃了,喝了,然后继续等。等朋友来救他。他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伸出手摸了摸门板——冰凉刺骨。门板上方那个小窗关着,他推了推,推不开,从外面锁死了。他的手滑下来搭在门框边沿,摸到了那两片刀片。它们还卡在那里,边缘锋利。他不敢碰刀口,只敢摸刀背。又蹲下来摸门框下沿,加固器还沉在那里,铁板严丝合缝。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盯着那扇门。黑暗中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扇门在那里。他转过身面朝着墙壁,墙是青砖砌的,冰凉粗糙。用手指抠砖缝,抠不进去;用指甲刮,指甲断了;用拳头砸,咚咚响,墙纹丝不动。他又去摸天花板——木板上面压着石头,推不动。走回干草铺坐下来,靠着墙,看着那扇看不见的门。
“他们一定会来的。”他低声说,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很闷。没有人回答他。
湖州城东那处宅院对面的一条窄巷里,七个人挤在一起。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他们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脸色苍白。
公子田训靠在墙上,手里没有防御图——防御图没用,他只能靠脑子。耀华兴蹲在墙根下,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赵柳握着短刀,站在巷口,目光如炬,但眼皮也在打架。葡萄氏·寒春搂着林香,林香窝在姐姐怀里睡着了,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红镜武蹲在墙角,双手拢在袖子里,难得没有吹牛。红镜氏站在他旁边,手里叠着手帕,叠了拆,拆了叠。心氏靠在一根木柱上,闭着眼睛,耳朵在动——她在听宅院里的动静,也在听身边人的争吵。
公子田训开口了,声音沙哑:“再试一次。”
耀华兴抬起头:“试什么?昨天烧门框,没烧开。前天撬门,越撬越死。再试,又触发了什么机关?”
公子田训说:“不试怎么知道?我们不知道那扇门里有多少机关,只能试。”
赵柳冷冷道:“试一次触发一个,试一次触发一个。越试门锁得越死。”
公子田训的声音提高了:“不试就永远打不开!”
赵柳也提高了声音:“试了也打不开!那扇门是演凌专门设计的,我们每试一次他就多一道防备。我们是在帮他测试机关!”
耀华兴站起来:“那你们说怎么办?不试了?三公子就不救了?”
赵柳说:“救,但不是这么瞎试。我们得找到那个关键,那个能一次性打开门的办法。”
公子田训问:“关键是什么?”
赵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她不知道。
林香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姐姐怀里探出头:“你们别吵了……”寒春轻轻捂住她的嘴。
红镜武从墙角站起来,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到众人中间:“我伟大的先知——不,我觉得,赵姑娘说得对,田训公子说得也对。”
赵柳瞪了他一眼:“你两边都不得罪,说了等于没说。”
红镜武讪讪地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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