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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掌心那个不断旋转搏动的深海坐标印记,每一次搏动都像一颗烧红的铁蒺藜,狠狠扎进囡囡的神经。它带来的不仅是灼痛,更是一种冰冷、沉重的引力,死死拖拽着她的方向感,指向永夜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腐化海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铸骨遗迹那骸骨与金属的坟场中逃出来的。只记得在守墓者悲念爆发的轰鸣中,借着菌骸融合兽被压制的刹那,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没命地奔逃。穿过断裂的巨骨拱门,翻越锈蚀的金属残丘,脚下粘腻的菌毯再次成为主导,空气中浓重的铁锈血腥气也渐渐被更刺鼻、更湿冷的海洋腐臭所取代。
永夜无边,酸雨如注。只有胸口的星坠碎片,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银蓝光晕,勉强照亮身前几尺之地。光晕之外,是粘稠到化不开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菌毯的触感陡然一变——变得松软、湿滑,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弹性,每一次落脚都陷得更深,发出“咕叽”的声响,如同踩在巨大的、腐烂的海绵体上。
空气彻底变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海腥味混合着死鱼烂虾的腐臭、酸雨的硫磺气息,还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带着麻痹感的甜腻霉味,像无数腐烂的海藻在鼻腔里发酵。耳边不再是死寂,而是永不停歇的、粘稠液体翻涌的“哗啦”声,以及更远处,某种巨大物体在粘稠海水中缓慢搅动的、沉闷的“咕噜”声。
她站在了“岸”边。如果这还能称之为岸的话。
眼前,是一片无法形容的、覆盖着厚厚灰绿菌毯的发光沼泽。这“沼泽”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菌毯表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活体般起伏、蠕动,如同巨大怪物的呼吸。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绿、惨蓝、粉紫荧光的菌丝光点如同星辰,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菌毯表面和深处,随着起伏明灭闪烁,将这片腐化之海映照得诡异而迷离。
这不是水。这是高度浓缩的污染与菌丝构成的腐海!是格林的菌网吞噬了海洋后诞生的、活着的死亡沼泽!
掌心坐标印记的灼痛猛地加剧,如同烧红的指南针,笔直地指向腐海深处某个方向。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囡囡。深入这片活着的、粘稠的腐海?这无异于自杀!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不同于菌丝荧光的橘黄光芒,在左前方不远处的“岸边”阴影中闪烁了一下。伴随着光芒,还有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腐海翻涌声淹没的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囡囡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朝着那点光芒挪去。星坠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扫开黑暗。
一艘锈迹斑斑的钢铁造物,半埋在粘稠的菌毯“海岸”边。它像一条搁浅垂死的金属巨鱼,船体扭曲变形,布满巨大的凹坑和撕裂的伤口,厚厚的红褐色铁锈如同凝固的血痂覆盖了大半船身。船体中部,一个勉强还算完整的锈蚀舱门敞开着,那点微弱的橘黄光芒,正是从舱门内透出来的。
一艘废弃的潜艇。人类文明在菌骸纪元前最后的挣扎痕迹。
囡囡犹豫了一下,掌心坐标的灼痛和身后永夜中可能存在的追兵让她别无选择。她小心翼翼地攀上湿滑冰冷的船体,锈蚀的金属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靠近敞开的舱门,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汗臭味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舱门内,空间狭小而压抑。墙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水珠和霉斑。几盏用废电线胡乱接起来的、接触不良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灯光下,一个身影佝偻在布满仪表盘的操控台前。
那是一个老人。或者说,一个勉强还保持着人形的存在。他穿着破烂油污的连体工装,背对着舱门,身形枯槁,头发稀疏灰白。最刺眼的是他的左手——从肘部以下,覆盖着一层如同苔藓般的灰绿色菌斑,皮肤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半石化的质感,五指蜷曲如同枯死的树根。他仅剩的右手,正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布满灰尘和锈迹的仪表盘,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听到脚步声,老人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如同风干的核桃,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褐色的老年斑。一只眼睛浑浊发黄,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覆盖着暗红结痂的空洞。那只完好的独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混合着麻木、警惕和一丝深埋绝望的锐利。
“谁?!”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那只覆盖菌斑的左手下意识地抬到胸前,蜷曲的手指微微颤抖。
囡囡被那空洞的眼窝和僵硬的菌斑手臂惊得后退半步,胸口的星坠光芒微微摇曳。她没有说话,只是摊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那个不断旋转搏动的暗金深海坐标印记,在昏黄的舱灯下清晰可见。
老人的独眼死死盯住囡囡掌心的印记,浑浊的眼球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又最恐惧的东西。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过了好几秒,那嘶哑的声音才艰难地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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