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季节里,农村人忙着打谷子,庄稼的收获铺展开来了。尽管天气还有点热,已经不那么酷热难当,男人们也不光着上身干活。周雷回到东浒头却没有找到游击连驻地,只得先到周颜乡找人进一步联络。
他悄然来到季朝谦家中,季朝谦接纳了他。周雷说:“老季呀,我找区里的游击连,跑了几个地方都不曾找到,问人也没办法问,只好到你这里联系梁慧,她应该晓得游击连的去向。”季朝谦说:“这个夏天里,敌人沈家埨和港口两处出动很多的人马几次兜剿我们这个地方,游击连被迫转移。他们没几个人,撑船经过我这里,盛学成说到宁乡大荒田,不跟敌人硬碰硬。现在,你到哪找他们去?我看呀,你就在我这里做几天工作,梁指导员也会替你联系上游击连。”
周雷笑着说:“既然到了你这里,就听你安排了。”季朝谦说:“反动派在我们这一代的势力很大,而且还很猖獗。上面说,我们这些地方上的干部,能够坚持下来,本身就是胜利,不要贪大求洋,要零敲碎打,能够起到鼓舞革命群众的意志就行。”
三四天后,季朝谦出外奔波,这才带回了梁慧和季上泽。周雷激动地说:“我这终于见到了你们,我学习归来,却找不到盛连长他们,只好到老季这里。梁指导员,眼下上级对你们作出什么指示。”梁慧说:“眼下我们这一带地区处于革命低潮,上级要求我们保存实力,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等待转机。今年整个夏天,我们都隐藏了起来,我在观音寺一个可靠的农户家里,平日里下田干活。”季上泽笑着说:“我这段期间不曾受到波折,在宁乡亲戚人家种田安安稳稳的,反动派的人马到那里也是一走而过,停留的功夫不怎么长。”
梁慧说:“周雷呀,我看你头上又鼓起了些,你把帽子摘下来给我看看。”周雷说:“这又有什么看头呀?”季上泽上去一把就除掉周雷头上的帽子,梁慧说:“唉,你把头发放下来给我们看看。”周雷取下两个发夹,长头发垂了下来。季朝谦说:“唉呀,又长长了,还跟剪的之前一样长,好像还长了些。唉,你这夏天是怎么过来的呀?”
周雷说:“我一开头在祝墩学习,开始几天戴帽子,好多人说我是瘌子。后来我就不戴帽子,早上梳了头,后面一扎,就垂在身后。我回来才把头发夹到头上,帽子也戴起来。”季上泽说:“人家是怎么看你的呀。”周雷说:“我把我的事一说,人家反而若无其事,还说是个奇迹的呢。唉,最近周家泽情况是怎样的?”
季朝谦说:“周家泽还乡团耀武扬威不得了,朱秀福最嚣张,杀掉李义祥、唐永芝五个人,还要再杀几个人,乡长许学贤怕激起大的民愤,劝他适可而止。但复田倒租一发不可收拾,分出去的家具全部回头。周家泽自卫队分队成立起来,神气活现的人跳出来的小丑有好多,如李方莲、钱茂洪、王加衡、季上胡、朱秀禄,……”周雷说:“小金龙呢?”“他跟潘高怀两三个人参加沈家埨的国军,不过,这家伙老带人到周家泽,叫个吃人饭,拉狗屎。”
周雷说:“我看,我们这些人不能消极待命,应该有自己的行动,就是零敲碎打也是好的呢。梁指导员,你之前曾教过我的,贴标语,发传单,眼下何不用起来,既能鼓舞群众增添斗志,又能打击还乡团嚣张气焰。”梁慧说:“这倒是的,先前我们缺少强手,现在你来了。说干就干,今日夜里就把标语贴到庄上的茶馆跟前,还有中槛庙东墙。”
季朝谦说:“我家里只有毛笔,没有墨汁,还要买白纸。这样吧,这些东西,我去搞,你们三人哪里都别去,就蹲在我家里。”
钱松莲茶馆嘈杂起来,凡来这里消闲的市面人都没先前那么自在,脸上却蒙上了些灰色。钱松凤说:“新四军又来搞事了,这怎么好呢?”季上体说:“标语肯定是半夜里贴的,庄上人个个睡着了,新四军来人贴标语,哪个晓得呀。”
钱松莲说:“我早上起来,就望见松奎后墙上贴了东西,只顾忙了烧茶,哪晓得是贴的这些东西。”这时,吴万春跑进来,问道:“夜里新四军贴标语,标语上面写的什么?”季上体气呼呼地说:“能写什么好东西,松奎后墙贴的:还乡团你别凶,新四军马上就来到!中槛庙贴的:坚决打击还乡团嚣张气焰!……”
朱秀福铁青着脸走了进来,吼道:“妈的,才太平几天,新四军又来找我们周家泽人的麻烦。如若抓到贴标语的,我肯定叫他吃茨菇,要不然,就叫他喝老酒!”李方莲跑进来却笑哈哈地说道:“新四军的人最会搞这些小把戏,吓唬人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加衡手拿一团字纸跑来,说道:“这是季马章东墙上的,被我撕了下来,我不晓得上面写的甚的。”季上体站到门口,说:“你把它交给我,我望一下。”说着就接过那团纸,转身放到桌上摊开。“横扫自卫队,消灭还乡团!”季上体念了一下,随即将纸团起来扔到地上,骂道:“**!”李方莲拍着腰坎上的短枪说:“妈的球,到时候我这个会说话。”
钱松舟、潘金玉、潘金必、钱茂国等人都往这里跑,茶馆里嘈杂声更大了。
季朝谦转告周雷说:“上面传来指示,要你跟季上泽两人到东浒头,盛学成他要传达上级指示精神。你们两人务必今日跟他会合。”
周雷、季上泽两人在北细沟找到了盛学成。进了草屋,盛学成笑着说:“好个你周雷,没遇上我,你就自己行动了。”周雷说:“我没做什么,就到老季那里站脚的。”盛学成说:“你们两人在周家泽贴标语,这也是一种斗争方式嘛,且还有效果。”接着他就传达上级指示:“现在,周庄区从原来的叶甸区划分出来,张镇任区委书记,盛秋收仍任区长。我们南进中队改称圩南大队,我任队长,乔保明任副队长,由梁慧代理圩南大队党支部书记。下设两个排,一排长吴其乐,二排长卞文斗,周雷你任特务班班长,季上泽任副班长。我们今后的任务是保卫土改胜利果实,保证广大的贫下中农种了田,不把租缴到原先的田主,发觉田主收了租,我们就要上门逼迫退回。”
盛学成说到这里,咳了一声,揩了嘴,继续说道:“我的人不住的被调走,现在剩下来的人手太少,还不能把人集中起来,要分散活动。这样一避免与敌人正面交战,保存实力。二灵活机动,所开展的活动面尽可能扩大。每组三至五个人不等,有的撑船,有的在岸上跑;每次展开活动的动静不宜闹得太大,要零打碎敲,只要能够起到震撼敌人的效果就行。……周雷,听说你跟宋之发两人在尚家庄连杀了吕银山、尚兆明两个匪徒,后来你又杀了蔡家堡的王正豪,真个震撼的了。结果遭来了敌人的疯狂反扑,我们牺牲了好多的同志。……上面有人说我们盲动,特别是调到我跟前的乔书记,批评我们过于激进,……当然啊,我不好怪你们,责任都被我兜了下来。现在向你们交代一下,今后一段期间真的要小规模行动,动静宜小不宜大,不能贪多。到各个庄子贴贴标语,散散传单,也能起到预想的效果,不一定非要杀几个坏蛋才算有成绩,除非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不杀不足以稳定人心,那才坚决要下手锄掉。”
周雷说:“盛队长,我们两人这就走,以后一定按照你传达的指示精神进行工作,放心吧,我们工作起来不会走样的。”盛学成说:“你们也别要有什么大的顾忌,放心大胆地做革命工作,如若还有人出来批评,我给你们兜着。哈哈,你个周雷机灵鬼,充个细女人来真的美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