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中的因果,并不会因为子受得到了太阳停下。
同样,子受也不会因为洪荒中的因果变化,停下自己的脚步。
月亮上。
当子受来到,重生没有多久的月桂树前时,那咚咚地伐桂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之前,元始天尊强取月亮,以望舒残魂取代嫦娥月亮星主之位,让月桂树化作凶胎养料时。
吴刚的身影也一度消失。
毕竟,吴刚是后羿献祭自身,由怨念凝聚而成,其目标就是嫦娥。
当时嫦娥的因果被子受保护在人间,对于吴刚而言,等于嫦娥已死,所以它也就消失了。
但当嫦娥再一次恢复月亮星主的身份时,吴刚又出现了。
嫦娥跟在大王身后,再看向吴刚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她本来已经习惯了吴刚的存在,因为误以为自己真的背叛,所以她一直远远躲着吴刚。
现在她知道了一切真相后,再看向吴刚时,只有一声叹息。
在月桂树下。
吴刚那百丈身躯如虚如实,周身缠绕在一片蒙蒙煞气中。
他手中的青铜斧比他腰身更粗,刃口崩裂的纹路里凝固着暗金色血渍。
月光落在他虬结的背肌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脊椎凸起处排列着十二枚骨刺,随劈砍动作依次亮起血色图腾。
当他抡圆巨斧时,左肩竟浮现出半张彤弓刺青,弓弦震颤声与斧刃破空声完美重叠。
吴刚每一次挥砍,都会砍断一条月桂的枝条。
但月桂会立刻再生一条新的枝条,将其纠缠。
看起来,吴刚永远都不会伤到月桂树,然而吴刚伐桂,砍的是嫦娥的道。
以前是月桂中的望舒死去在守护嫦娥。
现在是人间气运在守护嫦娥
嫦娥看了吴刚片刻后,轻声道:“大王,臣最初的时候,也试过攻击吴刚。”
“无数次将其击溃,放逐,冻结都没有任何作用。”
“当太阴在周天星空中,运转一周天后,它都会再出现。”
孔宣此时也知道前因后果,道:“大王,吴刚乃是怨念,臣可以用五色神光,将所有怨念刷去。”
子受一摆手,道:“你出手,就中准提的计了。”
“他要的就是有谁可以彻底干掉吴刚。”
“你们不要忘了,大羿射日有功德,这些功德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准提扭曲了而已。”
“杀吴刚就是杀有功德之人,你们知道会有怎样的代价?”
孔宣和嫦娥心头一惊。
杀有功德之人,会大损自身气运。
这种自身气运,没办法通过外在手段弥补,一旦自身气运完全消散。
哪怕他们身为人臣,有人间气运庇护,也会有大凶险。
更有可能,他们会变成汲取人间气运的漏洞,成为人间的祸害。
孔宣见大王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立刻明白过来,道:“看来大王早有定计。”
“方才是臣僭越了。”
子受轻轻一摆手,道:“无碍,你们只是没有准提不要脸罢了。”
“至于吴刚之事,其实很好解。”
说着,他祭起了碧落黄泉旗,淡淡道:“相柳,风师。”
黄泉旗中,两道沉闷的声音响起,道:“人王放心,此事交给吾等。”
子受手中碧落黄泉旗一展,召唤出一片黄泉海,将吴刚淹没。
哗啦啦!
巨大的相柳和风师,从黄泉海中跃出,同时伸手按住了吴刚。
相柳九个脑袋同时裂开宽达三丈的微笑,道:“娘娘让我给你带句话……该打!”
风师在一旁一巴掌按在吴刚头上,道:“别管那么多,先打一顿再说。”
“竟然一声不吭就跑来月亮上,祸害父神右眼所化的月亮,吊起来抽。”
孔宣:……
嫦娥:!!!
他们想过各种办法,嫦娥甚至想到了自我牺牲,但就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子受淡淡道:“平心娘娘当年虽然无法出手阻止准提,但她一直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没办法向月亮伸手罢了。”
“正好,孤有办法,帮她伸这个手。”
孔宣和嫦娥都忍不住眼角微微一跳,此时也彻底明白了大王的意思。
后羿化作吴刚,就是准提圣人出手,要解决圣人的手段,当然要找圣人出手最合适。
而平心娘娘不管是身份,境界,以及执掌的轮回大道,都是最佳的选择。
剩下的,只需要考虑,如何请平心娘娘出手就可以了。
而这对大王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相柳和风师显然在来时,就已经得了娘娘法旨,被赐予了暂时的轮回权柄。
他们看似只是在对吴刚饱以老拳,但事实上,每一拳下去,都会削去一道纠缠吴刚的虚假因果。
也不知道过久。
吴刚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奋力挣脱了相柳和风师的钳制,怒吼道:“大家都是兄弟,你们玩真的?”
他吼完之后先是一怔,然后也跟着清醒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道:“我,清醒了?”
纠缠他的怨念,此刻已经退去。
他不再是那个怨念的吴刚,而是恢复了清明的后羿。
他手中那柄巨大的青铜斧,此刻也褪尽一切阴霾与怨念,重新变成金灿灿的射日弓。
相柳九个脑袋齐齐一啐,道:“没事,马上让你再睡过去。”
风师也是抖了一下翅膀,掀起万丈黄泉怒浪,道:“娘娘法旨,让我们揍你,你敢反抗?”
“什么都不要说了,吊起来再打五百年吧。”
后羿:……
然而,还不等相柳和风师出手,子受就开口了。
“两位,平心娘娘的意思,是让你们当着孤的面,把后羿打个半死。”
“就可以偿还他欠孤的因果了?”
相柳和风师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
他们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人王看破了。
相柳九个脑袋立刻转过来,道:“娘娘法旨,后羿任由人王处置,生死由念,万世不改。”
“只是……吾等与后羿毕竟是兄弟,只望人王息怒,留他一命。”
孔宣嘴角一抽,他竟然在相柳的脸上,看到了讨好的神色。
不过,他也理解。
这倒不是相柳突然就没了巫族骨气,而是大王对巫族也好,对平心圣人也罢,可谓是有大恩。
巫族虽然个个傲骨,但对于恩情也看得无比重。
在大王的恩情,以及对后羿的同族情谊下,相柳做出如此表情。
在孔宣看来,不但没有任何折损身份,反而让孔宣高看了相柳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