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对子的小游戏,在众人的欢呼、惊叹中落幕。
若是先前,村民们对岘哥儿的‘天才’之名还抱有怀疑。
那过了今夜,便再也不会有了。
哎哟,举人老爷出的题目,咱们连听都听不懂。
人家岘哥儿一次能对上来三个!
难怪举人老爷、和秀才相公,都争相夸赞岘哥儿是当代文曲星哩。
这孩子以后——
不对,岘哥儿现在已经开始有大出息啦!
今日崔家的风光,全凭岘哥儿挣来的啊。
河西村的百姓们,羡慕的眼睛都在滴血,对崔家也越发热情、殷勤。
今日来崔家拜访的人太多了,家里根本住不下。
于是各家各户自发帮忙。
将高千户带来的士兵们,以及裴家人,安顿到自家留宿。
这一晚。
老崔氏躺在床上,嘴角都笑僵了。
只觉得浑身轻飘飘,仿佛置身美梦当中,连睡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二十年了啊!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开心、舒坦。
因为睡的太香甜,竟罕见的起迟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院子里格外热闹。
大着肚子的陈氏,在张罗招待客人。
林氏则是带着一帮村里的女人,给大家做早食。
平日舍不得吃的鸡蛋,今日也非常大方的都拿出来——不能让人家白来帮忙干活儿呀!
崔家两兄弟,则是在向裴崇青虚心讨教学问。
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老崔氏又忍不住开始笑。
真好啊!
“嫂子,哎呦你总算是起来啦。”
同村的女人瞧见老崔氏,语气带着羡慕,以及热络恭维:“方才都想去喊你,结果你家媳妇儿说啦,说你这些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让你多睡会儿呢。”
老崔氏闻言,看向陈氏、林氏,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老婆子我这两个儿媳妇,都是好的。你们呐,羡慕不来哟!”
陈氏、林氏被夸得有些赧然。
这些年,家里人互相扶持、体谅,都不容易。
好在,如今苦尽甘来了啊!
而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个落魄之家托举起来的崔岘,正在跟裴坚、高奇几人闲聊。
打算给崔家人谋划个好营生呢。
门口的大槐树下。
裴坚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看向崔岘:“岘弟,现在你家麦子也收完了,要不你今天跟我回去吧。”
旁边,高奇使劲翻了个白眼。
真是生怕别人把你小弟抢走了是吧?
臭德行!
崔岘闻言摇摇头:“大哥,我想在家再待些日子。一是我娘马上要生了,二是,我想说动家里,搬到南阳县去。”
听到这话,旁边的崔钰一怔。
高奇、裴坚举双手赞成:“可以啊!到时候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崔岘笑道:“还真需要你们帮忙。首先是要租赁房屋——”
他话没说完,两位大哥都目露不满。
崔岘摆摆手:“听我说完。我们举家搬迁,岂能住在二位大哥家里?我想着,先租赁房屋。然后再去租个铺面,做《虹猫蓝兔七侠传》的摩喉罗来售卖。”
“这个生意,将来估计能做挺大的。大哥,高兄长,还有鹤聿兄,庄瑾兄,我做主,给你们四人,每人一成干股。”
“不要忙着拒绝,我崔岘能有今日,少不得四位大哥扶持。”
“如今我过得好了,自然也该拉着大哥们一起发财。有你们四个庇佑,我这店铺,将来绝对安稳,财源广进。”
“而你们也能有个进项,自己赚钱,总好过张口管家里要钱来的舒坦,对不对?”
听到这话,裴坚、高奇都没有再推辞。
二人不愿意占岘弟便宜。
最后一人拿出来二十两,作为‘启动资金’入股。
高奇更是兴奋道:“那岂不是说,咱们很快就能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了?”
他们几个都是10岁左右。
这般年纪,要是有个日进斗金的铺面,那真的很了不得啊!
裴坚也很感兴趣:“《虹猫》话本爆火,摩喉罗生意肯定也不会差。”
“岘弟,我真是佩服你!敢想,也敢做!”
“小小年纪,又是出话本,又是写诗,现在又要开店铺。给你做大哥,我很有压力啊。”
高奇撇撇嘴:“那你把岘弟让给我。”
裴坚佯装没听到这话,继续道:“岘弟你放心,你家房屋租赁的事情,交给我去办。保证找的房子宽敞又便宜。”
“店铺租赁开张,去找庄瑾。摩喉罗生产,李鹤聿来解决。”
“至于后续的安全问题……”
高奇一瞪眼:“谁敢来咱们店铺闹事儿,我找南阳卫的好汉们,打到他满地找牙!”
看,这就是好大哥啊!
崔岘笑的眉眼弯弯。
旁边崔璇、崔钰姐弟俩,目瞪口呆的听着,脸色呆滞——
怎么这么大的事情,到了岘弟这里,如此轻松随意的,就给解决了呢?
阿弟,真的好生厉害啊。
三个小兄弟闲谈一番,就把开店铺的事情定下了。
吃过早食,高千户和那群士兵,以及裴家等人,都要离开了。
临行前。
高千户偷偷跟儿子咬耳朵:“儿子,你此次过来,不是为了抢夺岘哥儿的吗?怎地到了以后,竟一句不提了。”
没想到,高奇却认真道:“爹,我是真心拿岘弟做朋友的。他不是仆从物件,这个赠过来,那个抢过去。”
“他是我兄弟,不管在谁家,都是我兄弟。”
“裴坚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你看,他来了河西村,也没提一句要抢夺岘哥儿啊。”
高千户听得万分感慨。
他欣慰道:“我儿真是长大了!你放心,为父支持你。岘哥儿有读书天资,你跟着他学,不能像以前那般,荒废学业了。”
高奇重重点头。
而裴家在离开前,把足足装满两个马车的礼,都搬进了崔家院子。
那些礼,全用锦盒装着。
虽然看不到是什么,但必定贵重的很。
周围河西村百姓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但有高千户和这群士兵在,他们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老崔氏哪肯收啊,连连拒绝。
裴坚笑道:“祖母,您快都收下吧,这都是我们几家先前送给岘弟的。”
“我们今日先走了,过些时日,咱们南阳见。”
老崔氏尚且没听懂这话的含义,以为只是客套呢。
见两大车厚礼,把自己院子都摆满了,她激动的甚至有些惶恐。
平白收人家这么多东西,实在于心难安呐!
但裴家两位举人老爷,以及吴清澜夫子,比她更难安。
吴清澜走之前,拉着崔岘的手不肯放开:“好孩子,若不是你母亲快生了,老夫怎么都要把你先拐去族学,以免夜长梦多。”
经过昨夜对对子的考教,几人彻底认识到了崔岘的天资。
裴崇青同样舍不得走。
他看向崔岘的眼神,犹如在看稀世珍宝,不停反复念叨:“岘哥儿,咱们可说好了。在家住段时间,一定要来裴氏族学读书啊。你要是去了别处,老夫我这颗心,怕是有点遭不住。”
说罢。
这老头还跟戏精似的,苦兮兮捂住胸口。
众人看得啼笑皆非。
裴坚毫不客气的揭他祖父的短:“现在知道宝贝了?不是你把我小弟送人的时候。”
崔岘闻言好奇道:“送人?”
裴崇青神情讪讪,而后茫然道:“送人?什么送人?老夫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