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把他所知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成玉。
成玉垂着眼眸很安静地听着,但抚仙宫的灵力威压却未减反增,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就连玄冥都觉得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一直到最后,成玉都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就是倚在矮榻上,散落着长发,垂着眼眸,任由那修长浓密的睫毛遮住那双阴鸷的眼睛。
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玄冥都怀疑成玉仙君是不是死了。
临走前,玄冥把竹平安竹叶送回来的位置告诉给了成玉,但由于似乎被魔尊发现了竹叶的存在,所以竹叶只是送回来一个大致的范围。
说是有一个大致的范围,但其实真的很广泛,无疑是大海捞针。
玄冥都很怀疑到底能不能找到魔尊。
但成玉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没关系,足够了。”
言罢,庞大的淡蓝色的灵力缓缓从成玉脚下涌出,瞬间照亮原本昏暗的寝宫。
玄冥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灵力,也借着那几乎刺眼的光看清楚了矮榻上成玉仙君的脸。
紧抿着没有血色的薄唇,丝丝血丝从嘴角滑落,浓密的长睫下是一双冰冷、杀意凛然的眼睛。
原来并不是平静,而是一直在隐忍,隐忍到咬紧牙关,渗出缕缕血丝。
灵力慢慢地四散开来,最后变成数之不尽的透明发光小鱼游动在空中。
这一幕很震撼,就连玄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见成玉仙君启唇,轻轻落下一字。
“去。”
鱼儿们听从命令地一头扎入地板,竟像触碰到水一般身子缓缓往下沉,直至消失,寝宫再度恢复昏暗。
玄冥知道,成玉这是动用了大半灵力去找季如雪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动用如此多的灵力,玄冥不由有些担心地抬眼看了看矮榻上呼吸比刚才还要微弱的成玉。
犹豫了一会,玄冥还是说了实话,“成玉仙君,其实我们今日所做的任何事情,李富贵都不知情。”
如果成玉仙君误会是李富贵授意,恐怕他们二人误会只会更深。
成玉终于撩起眼皮来,隔着夜色,遥遥地望向他。
他不掩虚弱之相,或者说,他已没有精力去掩饰他的虚弱。
成玉哑着声音,缓缓道,“本君知道。”
“富贵讨厌我欺他,骗他,又怎么会用他讨厌的方式去对待别人呢?”
“本君只是怨自己当年没有考虑富贵的想法,自以为是的替他安排好一切,没想到却害得他险些丧命……”
成玉一想到富贵竟是差点被那季如雪活活勒死就心痛到难以呼吸。
可富贵什么都没做错。
他是那么的好。
明明什么都是他的错。
为何偏偏却让富贵承受?
想到此处气血上涌,心中郁结难抒,成玉心肺都在发疼,喉头涌上一抹腥甜,身形往旁边一歪,呛咳着生生吐出一口鲜血后从矮榻上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鲜血喷在地板上,艳红的刺眼。
望着地板上那一大滩血,玄冥吓得脸色一白。
完了
成玉仙君该不会真的要仙逝了吧?
玄冥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是不是应该上去扶一下?
于是……
玄冥挪着步子上前去,试探着喊了几声,“成……成玉仙君?”
“无碍。”
成玉动了,他自己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没上矮榻,就地靠着矮榻坐在了地板上,呼吸急促,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玄冥松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
似乎缓了许久,成玉咽下从喉咙涌出来的血,同玄冥道,“玄冥仙君,多谢你告知本君真相。”
“此事请别告诉富贵。”
玄冥不明白其中缘由。
毕竟富贵性格单纯,如果富贵得知成玉仙君为他报仇,他肯定会感激成玉仙君的,说不定还能缓和二人关系。
换了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这毕竟是成玉仙君自己的事情。
玄冥不好问,便点了点头,“好,成玉仙君先好好养伤,切莫着急,我不打扰了。”
说完,玄冥离开了。
玄冥离开以后,成玉一直坐在地板上,自虐般一遍一遍回想着玄冥刚才的话。
他现在才觉得自己愚不可及。
是啊
富贵这么开朗怎么会想不开自缢呢?
是他不够了解富贵。
是他太自以为是,根本没有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
但没关系
他不会放过欺负富贵的人。
天快要亮的时候,一尾小鱼慢悠悠地游了回来。
成玉抬眼,伸手去接。
那尾小鱼轻轻落在他手心,惨白的光落在他脸上,映亮那双寒意涌动的眼眸。
他合拢五指,生生将那一尾小鱼捏碎,化成无数淡蓝色的亮光在空气中散开。
成玉起身,换了身衣裳,束好发,提上佩剑刚欲离开。
只是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他又折返回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木头小猫塞进怀中,这才大步走出抚仙宫。
李富贵今天要值班,所以醒了个大早,睡眼惺忪地抱着一叠关文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时不时还打个哈欠,眼角挤出来几滴泪花。
他空出一只手出来擦泪花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白衣身影很快地从远处掠过。
行色匆匆,只留下一抹残影。
李富贵立马放下手。
他想,成玉仙君这么早是去哪里?
而且还走的这么快。
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知道需不需要他帮忙呢?
李富贵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管闲事了。
成玉仙君已经是成年鱼了,去哪里、干什么、有没有急事似乎是他自己的事情,跟他一只猫无关。
于是,李富贵便不继续想了,哼着曲子继续开开心心地送关文。
把今天的工作做完,晚上他要参加花花的生辰宴呢!
虽然他觉得很奇怪,花花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也从来不过生辰,昨天晚上却突然无缘无故说今天要庆祝过生辰。
而且要大搞特搞。
有些莫名其妙。
但花花想过生辰是好事!
因为过生辰肯定很开心!
想到这里,李富贵喜滋滋地,开始一边走一边琢磨起晚上送花花什么生辰礼物来。
李富贵苦恼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大摞关文,嘀咕。
“花花喜欢吃糖葫芦,不过送完这些应该没时间下凡界去买了吧?”
好吧,他开始有点讨厌当信鸽了。
李富贵叹了一口气,只好重新想生辰礼物,抬脚抱着关文离去。
不远处,一抹白影悄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