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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骑马去通州。通州在京城东边一百二十里,走了大半天,傍晚到了。胡大全的粮行在城东,三间门面,门口挂着“大全粮行”的招牌。安湄走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正是胡大全。安湄问他认不认识钱满仓,胡大全说不认识。安湄说你们以前合伙做过买卖,钱满仓的米被人换成了糠,有人看见你在米行附近出现过。
安湄问是不是你干的,胡大全说不是。安湄说那你的米行里怎么会有糠,胡大全说他的糠是喂猪的,跟钱满仓的米没关系。安湄说那你怎么解释有人看见你在钱满仓的米行门口转悠,胡大全说他只是路过。安湄说你路过还跟钱满仓握手,胡大全说不出话。
安湄让周全搜胡大全的粮行。周全带着人把粮行翻了个底朝天,在后院的地窖里发现了几十袋白米,袋子上印着“永丰米行”的字样。安湄问胡大全这些米是哪来的,胡大全说买的。安湄说从哪儿买的,胡大全说从南边买的。
安湄说那你怎么解释袋子上印着永丰米行的字?你把钱满仓的米换成了糠,把米藏在你自己的地窖里,等风声过了再卖。
胡大全跪在地上,说他招。安湄问他同伙是谁,胡大全说他有三个伙计,帮他一起干的。安湄问那些伙计在哪儿,胡大全说在通州。
安湄让周全把那三个伙计抓了。三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安湄问他们怎么把米运出来的,一个伙计说他们趁夜从后墙翻进去,把米袋子从窗户递出来,用马车拉走,再把糠袋子从窗户塞进去,来回运了十几趟。安湄问他们怎么进去的,伙计说窗户没关严,一推就开了。
安湄回到京城,去找钱满仓。钱满仓坐在柜台后面,脸还是白的。安湄问他窗户为什么没关,钱满仓说他忘了。安湄说你的米被人换了,你就没听见动静?钱满仓说他睡得太死了。安湄说你是故意的,你和胡大全合伙演了一场戏,你把米卖给他,他给你银子,你再报官说米被偷了,你想骗保。
钱满仓跪在地上,说他招。
安湄问他是谁的主意,钱满仓说是胡大全的主意。安湄说你们分了多少银子,钱满仓说五千两,他拿了两千,胡大全拿了三千。安湄说银子在哪儿,钱满仓说藏在床底下。
二月二十四,胡大全和钱满仓的案子判了,流放。三个伙计从犯,判劳役。
二月二十五,周全说城北有个染坊,叫“万盛染坊”,昨夜库房里的布匹全被人用墨泼了,染得一塌糊涂。安湄问染坊的东家是谁,周全说姓刘,叫刘德厚。
安湄去了万盛染坊。铺子在城北一条巷子里,门面两间,库房在后院。刘德厚正蹲在库房里哭。安湄问他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刘德厚说没有,他做买卖童叟无欺。安湄问他有没有用过不好的染料,刘德厚说没有,他的染料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安湄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他,刘德厚想了想,说有一个,四十来岁,挺瘦的,穿着一件黑衣服,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安湄问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刘德厚说他走路很快,腿脚利索。
安湄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墙上有一个脚印,很浅,像是有人翻墙进来过,是男人的。她站起来,顺着墙根走了一圈,在后墙发现了一根绳子,一头系在墙头的砖缝里,一头垂到地上。安湄拉了拉绳子,很结实,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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