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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去了茶庄。钱守义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正蹲在库房里扒拉那些树叶子。安湄问他最近得罪过什么人,钱守义说没有。安湄问他有没有卖过假茶叶,钱守义的脸白了,说他只是偶尔掺一点陈茶。
安湄在库房里转了一圈,窗户关着,门锁着,没有撬过的痕迹。她蹲下看地面,地上有一层细碎的茶叶末,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下面。她顺着茶叶末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子。窗台上有一个鞋印,很小,像是女人的。
安湄问钱守义有没有得罪过女人,钱守义想了想,说有一个,姓柳,叫柳三娘,以前在一品香当伙计,因为他克扣工钱被赶走了。安湄问柳三娘长什么样,钱守义说三十来岁,小脚,走路很快。安湄问她的脚有多小,钱守义说大概三寸。
安湄去找柳三娘。柳三娘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一间矮房,门口种着一丛月季。她三十来岁,瘦,脸色苍白,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鞋尖尖尖的,是缠过脚的。安湄问她是不是在一品香干过活,柳三娘说是。安湄问是不是钱守义克扣过你的工钱,柳三娘说扣过,每个月扣二百文,她干了三年,扣了七两多银子。安湄问你是不是把他的茶叶换成了树叶子,柳三娘说不是。安湄说你的鞋印留在窗台上了,柳三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安湄手里的拓片,脸白了。
安湄说你把茶叶换了,想让他赔钱。柳三娘跪在地上,说她就是气不过,她一个女人,缠着小脚,找不到活干,钱守义还克扣她的工钱,她恨他。
四月初六,柳三娘的案子判了,毁人财物,判劳役。
四月初七,周全说城北有个客栈,叫“悦来客栈”,昨夜有人把客栈的马厩烧了,烧死了三匹马。
安湄去了悦来客栈。掌柜的是个胖女人,正站在马厩前哭。马厩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三匹马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味道。安湄问掌柜的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克扣过伙计的工钱,胖女人都说没有。安湄问她有没有得罪过客人,胖女人想了想,说有一个,姓高,叫高老六,是个贩马的,前阵子在她客栈住过,因为马料的事跟她吵了一架,后来就走了。
安湄问高老六长什么样,胖女人说左手虎口上有一颗黑痣。安湄问还有没有别的特征,胖女人说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受过伤。
安湄去找高老六。高老六住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一间矮房,门口堆着几捆草料。他右腿确实瘸着,走路一拐一拐的。安湄问他是不是在悦来客栈住过,高老六说是。安湄问他是不是跟掌柜的吵过架,高老六说吵过,那个胖女人克扣他的马料,他的马饿了一夜。安湄问你是不是烧了客栈的马厩,高老六说不是。安湄说有人看见你在马厩附近出现过,高老六说他只是路过。安湄说你的鞋上有灰而且是马厩特有的干草,所以出来的灰也与普通的不太相同。高老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上确实有灰。
安湄说你把马厩烧了,想报复那个胖女人。高老六跪在地上,说他就是气不过,他的马被饿了一夜,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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