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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问出了多少,蒋云鹏说他出了一百两。安湄问那个人叫什么,蒋云鹏说叫沈半城。安湄问他在哪儿,蒋云鹏说在城北的一个破庙里。安湄赶到城北的那个破庙,人已经走了,只在地上捡到一枚玉扳指,翠绿色的,和顾云章老婆描述的一模一样。安湄把玉扳指翻过来,内侧刻着两个字——“半城”。
安湄拿着玉扳指去找李泓,李泓看了看,说这个扳指是定制的,能查到是谁做的。安湄让周全去查。周全去了城东最有名的玉器店,掌柜的说这个扳指是五年前做的,客户姓沈,叫沈半城,是个古董商,住在城南。安湄找到沈半城的住处,是一间破旧的老宅子,门锁着,里头没人。安湄撬开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炕上铺着干草,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干了。安湄在屋里转了一圈,在炕洞里发现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安姑娘,这次我送你一件礼物,玉扳指值不少钱,不用谢。”
六月十一,沈半城的玉扳指还搁在安湄的书桌上,翠绿的光泽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周全在门外站了一会,还是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往桌上一放,纸页哗啦响了一声。他说城东又死了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孟昭远,被人发现的时候在书房里,浑身是血,仵作验过了,是被人用利器捅死的,胸口挨了三刀,刀刀致命。
孟昭远的宅子在城东,她到的时候翰林院的人已经来了一大帮,站在院子里窃窃私语。孟昭远的书房不大,门朝南开,进去是一张大书案,案上堆着三四尺高的书稿,墨迹还没干透。孟昭远的尸体仰面躺在书案前的地上,脸朝着屋顶,眼睛半睁着,胸口三个血窟窿,血已经流干了,洇了一大片青砖。
安湄蹲下看伤口,第一刀在左胸,偏了半寸,没刺中心脏,第二刀在右胸,刺穿了肺叶,第三刀在正中间,直直捅进去,搅了一下才拔出来。仵作验过了,这把刀窄,薄,两指宽。安湄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一圈。门窗完好,没有撬痕,孟昭远是开门让凶手进来的。桌上有一杯茶,茶还是满的,没动过。旁边放着一个木匣子,匣子打开着,里头空空的。安湄问孟昭远的夫人匣子里是什么,他夫人哭得说不出话,旁边一个老仆替她答了,说匣子里是一幅画,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摹本,老爷珍藏了二十年的东西,从不给别人看。
安湄问最近有没有人来借过这幅画,老仆说前天来了一个客人,姓沈,说是古董商,想借画回去鉴赏几天,老爷不肯,那人脸色很难看,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安湄问那个姓沈的长什么样,老仆说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左手虎口上有一颗黑痣。他走路有点瘸,右腿使不上劲,进屋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槛。
安湄让周全去查孟昭远的底细。周全去了半天,回来说孟昭远以前得罪过不少人,他主编过一本题为《国朝名臣录》的书,里面把好几个当朝权贵的先人骂得体无完肤,其中一个是当朝首辅徐阶的先人。安湄问徐阶知不知道这事,周全说知道,徐阶当时气得要罢他的官,后来被人劝住了,但积怨已深。安湄说徐阶不会派人杀人,他没有那个必要。周全说会不会是徐阶的儿子,徐阶的儿子徐璠是个纨绔子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徐璠住在城北的一间大宅子里,三进的大院,门口蹲着两只汉白玉的石狮子。安湄进去的时候,徐璠正躺在花厅的躺椅上,旁边两个丫鬟给他打着扇子。
安湄问他认不认识孟昭远,徐璠说认识,那个老匹夫把他爷爷写成了大贪官。安湄问他是不是派人杀了孟昭远,徐璠说不是,他再怎么混账也不会杀人。安湄说有人看见你家的人在孟昭远家附近出现过,徐璠说家里的门客多,谁知道是谁。
安湄让周全搜徐璠的宅子。周全在后院的一间空房里搜出一件血衣,还有一把窄刀,刀上还有干了的血迹。徐璠的脸白了,说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他的宅子里。安湄说血衣上的血迹和孟昭远死时喷溅出的血液形态吻合,刀上的指纹和你家一个门客的指纹吻合。徐璠的脸更白了。安湄问那个门客叫什么,徐璠说叫沈半城。安湄愣住了。沈半城。那个古董商。她问徐璠沈半城在哪儿,徐璠说三天前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安湄让周全去查沈半城的底细。周全查到沈半城真名叫沈如晦,以前是周延昭的幕僚,周延昭倒台后他就做起了古董生意,专门帮人倒腾赃物。
沈如晦住在一间宅子里,三进的院子,门口种着两棵槐树。安湄进去的时候,沈如晦正在后院浇花,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左手虎口上有一颗黑痣,右腿确实有点瘸。
安湄在他对面坐下,问他是不是你杀了孟昭远。沈如晦说是。安湄问为什么,沈如晦说他拿了徐璠的银子,替徐璠办事。安湄问徐璠让你杀孟昭远,沈如晦说是。安湄说你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沈如晦说知道,但他欠徐璠的银子,还不起。安湄说你欠了多少,沈如晦说一万两。沈如晦说那幅《洛神赋图》他拿走了,藏在保定府的亲戚家里。周全去取回了那幅画,果然是顾恺之的摹本,价值连城。
六月十二,沈如晦的案子判了,杀人偿命,判斩立决。
六月十四,翰林院编修陈砚秋失踪了。不是普通的失踪,是三天没出门,门从里面反锁着,窗户也关着,老仆人叫了没人应,翻墙进去一看,书房里没人,卧室里也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没喝完的茶,茶已经干了,杯底长了一层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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