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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这案子乱得很（第1页）

杀人的凶器是江梦华自己的铜镇纸，凶手随手拿起来就用了，不是预谋的，但蛇是事先准备好的，打碎花瓶放出蛇，是想让人以为江梦华是被蛇咬死的，可是蛇还没爬出来就被打死了，凶手只好用镇纸砸人。这案子乱得很。

安湄让周全去查那条蛇的来历。周全去了半天，回来说京城里卖毒蛇的只有城南一个叫蒋瘸子的老头，他专门养蛇卖给药铺做药引子。安湄找到蒋瘸子，把那条蛇给他看，蒋瘸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说这是他养的竹叶青，半个月前卖给一个姓沈的客人。安湄问那个姓沈的长什么样，蒋瘸子说个子不高，右眼角有一颗泪痣，腰里系着一条白玉带扣。安湄问那人叫什么，蒋瘸子说叫沈希孟，他在买蛇的单子上签了名，单子还在。

安湄拿着那张单子去找沈希孟。沈希孟住在城北的一间大宅子里，门口蹲着两只石鼓。安湄进去的时候，沈希孟正在花厅里喝茶。安湄把那单子放在桌上，问他是不是买过一条竹叶青，沈希孟说买过，是给东宫的小太子玩的，太子喜欢蛇，他就买了一条，结果太子玩了一天就不要了，他就把蛇放生了。

安湄问放哪儿了，沈希孟说城外的河里。安湄说城外的河里放生一条毒蛇，那得死多少人。

安湄把那条死蛇拿出来，问这条蛇是不是你放生的那条，沈希孟说是。安湄说蛇身上有你们专属的香料的味道，而且我细看发现你还刻了个记号。沈希孟说是，他怕蛇丢了找不到，就刻了个记号。

安湄说这条蛇是在江梦华的书房里找到的，沈希孟说他不知道蛇怎么会跑到江梦华家里去。安湄说你把蛇放在江梦华的书房里，想让他被蛇咬死，可惜蛇没咬人，你就用镇纸把他砸死了。沈希孟跪在地上，说他没杀人，他只是想吓唬江梦华。

安湄问你怎么知道江梦华弹劾你，沈希孟说他安插了眼线在翰林院，有人告诉他江梦华写了弹劾他的奏折，他慌了，就想用蛇吓唬他，让他把奏折撤回去。安湄说那你为什么又杀了他，沈希孟说他去江梦华家里的时候，江梦华正在写奏折，看见他就骂，他一时气不过，拿起镇纸就砸了过去。

安湄让周全搜沈希孟的宅子。周全在后院的书房里找到一份江梦华奏折的抄本，还有一封信，是沈希孟写给翰林院一个姓林的书吏的，信上让他盯着江梦华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告。安湄问沈希孟这个林书吏是谁，沈希孟说叫林书文。安湄让周全去抓林书文，周全去翰林院一打听，林书文今天没来，说是老家有事，回老家了。

安湄让周全在城门口设卡，不到半天，林书文就被抓了回来。林书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安湄问他是谁让他监视江梦华的，林书文说是沈希孟，沈希孟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把江梦华的动静都告诉他。安湄问他知道沈希孟要杀江梦华吗，林书文说不知道，以为只是怕江梦华弹劾他，想提前做准备。

六月十八，沈希孟的案子判了，杀人偿命，判斩立决。他终究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杀了江梦华，害人亦害己。

六月二十，翰林院修撰陆廷甫死在了自家后院的井里。不是跳井，是被人扔进去的。井口窄，一个人勉强能塞下去，陆廷甫是头朝下栽进去的，卡在离水面三尺的地方，上半身泡在水里，下半身露在外面，两条腿直直地戳着，像两根插在井里的木桩。

安湄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湿淋淋地摊在地上，脸泡得发白，嘴唇紫得发黑。仵作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喉咙里有泥沙，指甲缝里也有泥沙，说明落水的时候还有呼吸，是活活淹死的。但身上有伤——后脑勺有一道裂口，深可见骨，是被人打晕之后扔下去的。

安湄蹲下看了看那道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不是利刃砍的，是钝器砸的，和江梦华那案子用的凶器不一样，这回用的是石头。井沿上就有一块石头，形状不规则，棱角分明，上头沾着血。

安湄站起来，在井边转了一圈。井是青砖砌的，井沿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从井口一直延伸到地面，是尸体被拖过去的时候留下的。拖痕旁边的地上有几滴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她顺着拖痕往井的反方向走，一直走到陆廷甫的书房门口，拖痕消失了。

书房的门开着，里头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砚台摔碎了，墨汁溅得到处都是，桌子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安湄走进去，在书案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被撬开了，里面空空的，只留下一个长方形的印子，像是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她用尺子量了量印子的尺寸，长一尺，宽六寸，比一本书大，比一个匣子小。她问陆廷甫的夫人，这暗格里放的是什么。夫人哭得说不出话，旁边一个老管家替她答了，说是一份名录，陆大人编了好几年，记载着朝中官员和各地盐商之间的银钱往来。

安湄问这份名录有多少人，管家说不知道，但陆大人说过，这份名录要是公布出去，朝中至少有一半的官员要倒霉。安湄问陆大人最近跟谁提起过这份名录，管家想了想，说前几天有一个姓秦的客人在书房里和陆大人谈了很久，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安湄问那个姓秦的长什么样，管家说那个人很瘦，说话尖声尖气，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绸缎袍子。

安湄让周全去查那个姓秦的客人。周全去了半天，回来说那个人叫秦少游，是翰林院的编修。安湄问秦少游跟陆廷甫有什么恩怨，周全说秦少游想升官，陆廷甫不同意，说他资历不够，两人因此吵过架。安湄说这是私怨，如若真要说杀人动机，那份名录或许可以顺着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