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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信得过的人，以别的身份下去，不惊动任何人（第1页）

安湄说沈碧君是个唱戏的，你以前捧过她的场，方文远说他只是去看戏，不认识她本人。安湄说那她的尸体怎么会在你家的井里，方文远的脸白了，说他不知道。安湄说你把沈碧君杀了，毁了她的容，扔进了井里。方文远跪在地上，说他没杀人。

安湄让周全搜方文远的家。周全在后院的地窖里搜出了一件沾着血迹的男式长衫，还有一把匕首，和井里捞出来的那把一模一样。方文远的脸白了，说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他的地窖里。安湄说你把沈碧君骗到家里，杀了她，毁了她的容，扔进了井里。方文远跪在地上，说他真的没杀人。

八月二十一，周全在城北的一个破庙里抓到了孟半仙。孟半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安湄问他是不是给了苏映雪一把刀，让她去杀人。孟半仙说没有，他只给了她一道符，别的什么都没给。

安湄说你把沈碧君杀了，毁容之后扔进了方文远家的井里，又把刀和衣裳塞进苏映雪家，想嫁祸给她。孟半仙跪在地上，说他没杀人。安湄说那你为什么要跑，孟半仙说他害怕。安湄说你害怕什么，孟半仙说害怕被当成凶手。安湄说你就是凶手。

孟半仙在刑部的大堂上跪了一夜，第二天终于招了。他说沈碧君是他的老相好，三年前他骗走了她所有的积蓄，沈碧君找他闹了几次，他一分钱也没还，沈碧君就去他摊子上砸东西，客人不敢靠近，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他一气之下，把沈碧君骗到城外的破庙里，杀了她，毁了她的容，扔进了方文远家的井里。

安湄问他为什么要扔进方文远家的井里，孟半仙说他跟方文远有仇，想嫁祸给他。安湄说你跟方文远有什么仇，孟半仙说方文远以前去他摊子上算过命，没给钱，把他轰了出来，他记恨在心。

八月二十二，孟半仙的案子判了，杀人，判斩立决。方文远和苏映雪无罪释放。

八月二十四，孟半仙的案子刚了结，安湄还没把卷宗归档，宫里就送出来一道密旨。传旨的是李泓身边的内侍，姓刘，见了安湄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说三殿下请安姑娘进宫一趟。安湄换了身衣裳，跟着刘内侍进了宫。李泓在暖阁里等她，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奏折，封皮上写着“松江府”三个字。他让她坐下，把那份奏折推到她面前。

安湄翻开。松江府盐运使司亏空盐税银两，数额巨大，历任盐运使官官相护，层层盘剥，盐商苦不堪言，百姓食用的盐里掺了沙子石灰，价格却翻了三四倍。朝廷派了三拨钦差下去查，要么被银子堵了嘴，要么被架空了权力，在松江待了几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灰溜溜地回了京城。

最后一任钦差倒是硬气，查出了一点眉目，还没来得及上报，就在客栈里“病死”了。仵作验了说是心疾发作，可那个钦差从来没得过病。李泓说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以别的身份下去，不惊动任何人，在松江府站稳脚跟，慢慢摸清盐运使司的老底。

安湄问以什么身份。李泓说松江府盐运使梁敬亭是我们的人，他调任了，新任盐运使还没到，空档期正好可以安插人手。你去盐运使司当个书吏，没人会注意。安湄说书吏能查到什么。李泓说梁敬亭留下了一本暗账，藏在盐运使司的库房里，你拿到那本暗账，梁敬亭在松江经营了十年的人脉全在里面。

安湄问梁敬亭为什么不把暗账带走。李泓说他要保命，暗账是他和那些盐商、官员之间唯一的纽带，他要是带走，那些人会杀他灭口。他留在库房里，那些人投鼠忌器，不敢动他。安湄说梁敬亭调任到哪儿了。李泓说到京城的户部，当个闲差，明升暗降。安湄说梁敬亭甘心吗。李泓说他贪了十年，够本了。

安湄合上奏折，说好，她去。

八月二十六，安湄出了京城，往东南方向走。松江府在京城东南一千六百里，走水路要快一些，但坐船容易被人盯上，她选了陆路，骑马走了十天，九月初六到了松江府。城不大，靠着江，码头上停满了运盐的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味。盐运使司在城东，五进的大院子，门口站着两排兵丁。

安湄没进去，在附近找了一间客栈住下，让周全去打探消息。周全去了半天，回来说盐运使司现在的管事是个姓钱的，叫钱文渊，是梁敬亭的远房亲戚，梁敬亭调走了，他就成了代理盐运使，等着新任的到来。安湄问钱文渊这个人怎么样，周全说他贪，比梁敬亭还贪，梁敬亭在的时候还收敛些，梁敬亭一走，他简直无法无天，盐商们怨声载道。

安湄让周全去弄一张盐运使司的文书，盖上大印，写上她的名字，就说她是京城户部派下来的书吏，来盐运使司整理旧档。周全去了两天，九月初八回来，把文书递给她。安湄接过来看了看，纸张、字迹、印章都像模像样，看不出破绽。

钱文渊在花厅里见她。他看着安湄的文书，问你是户部派来的。安湄说是。钱文渊问你叫什么。安湄说姓安。钱文渊问安什么。安湄说叫安如晦。钱文渊说如晦，这个名字有意思。安湄说家父起的，没什么深意。钱文渊笑了笑，说户部以前也派人来过，都是吃不了几天苦就走了，你能待多久。安湄说该待多久待多久。

钱文渊让一个姓刘的书吏带她去库房。库房在后院，三间大屋子，堆满了卷宗，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刘书吏说这些是近十年的盐税账目，梁大人走的时候说都要整理，他们人手不够，一直没动。安湄说我来整理。刘书吏说库房钥匙只有一把，在钱大人手里，每天卯时开门，酉时锁门，不能带出去。安湄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