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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说嘴再严也架不住有人故意往外传。周文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了,说安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他的伤情往外传。安湄说她没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蹊跷。
周文渊没接话。安湄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周大人好好养伤。
出了驿馆,周全跟在后面,小声说周文渊的伤不重,他问了给他治伤的郎中,说就是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都没流多少。安湄说那就是苦肉计。周全说她也是这么想的。安湄说他想用苦肉计洗脱嫌疑,说明他急了,他怕陆怀瑾把他供出来。周全说那怎么办。安湄说等,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回到小院,白芷正在灶房里熬药,浓浓的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沈芸初蹲在灶台边烧火,脸被火烤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安湄走过去,把药罐的盖子掀开看了一眼,问白芷给谁熬的药。白芷说王金枝,她的身体太虚了,得好好调理。
安湄说王金枝在哪儿。白芷说在东厢房睡着呢,喝了药就睡了,睡了大半天了。安湄走到东厢房门口,推门进去,安湄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她那张瘦削的脸,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一个好好的姑娘,被逼得躲进尼姑庵,被逼得改名换姓,现在虽然回了家,但心里的伤恐怕一辈子也养不好了。
三月二十六,周全来报,说陆怀瑾在牢里要见她。安湄问他说没说为什么。周全说没有,就说要见她。安湄去了牢里,陆怀瑾左臂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线,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他看见安湄进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打招呼,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安湄在他对面坐下,问他找她什么事。陆怀瑾说他想通了,安湄问想通什么了。陆怀瑾说他替别人扛了这么久,扛够了,他要说出来。
陆怀瑾说他背后的人是周文渊,是周文渊让他来这儿的,让他来替他在这儿办事,替他洗钱,替他买矿,替他打通关节。安湄问周文渊给你什么好处。陆怀瑾说银子,他给了他五万两银子,还答应事成之后把铁矿的股份分他一半。
安湄问铁矿的事周文渊是怎么知道的。陆怀瑾说是一个叫沈德茂的人告诉他的。安湄说沈德茂。陆怀瑾说沈德茂是本地人,做布匹生意的,也是周文渊在这儿的眼线。他告诉周文渊翠屏山有铁矿,沈逸之的矿权快到期了,可以趁这个机会把矿买下来。
安湄问沈德茂和周文渊是什么关系。陆怀瑾说沈德茂是周文渊的远房亲戚,沈德茂的老婆柳莺莺是周文渊的远房表妹。安湄说她明白了。陆怀瑾说他能说的都说了。
安湄出了牢房,周全说陆怀瑾终于开口了。安湄说他再不开口,周文渊就要先开口了,他怕周文渊把他卖了,先下手为强。周全说周文渊会卖他吗。安湄说会,周文渊连自己都敢捅,卖个把人不算什么事。
安湄去找沈德茂。沈德茂被关在盐运使司的牢房里,穿着一身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也瘦了一圈。看见安湄,他站起来,问她是不是要放他出去。安湄说不是,是来问他几句话。沈德茂的脸色暗淡下来,说是他做的他都认了,别的他不知道。安湄问他认不认识周文渊。沈德茂愣了一下,说不认识。安湄说周文渊是你远房亲戚你都不认识。沈德茂的脸色变了,说他不是周文渊的亲戚,他老婆是周文渊的远房表妹,他跟周文渊没什么关系。安湄说你老婆是周文渊的远房表妹,你还说跟他没关系。
安湄问他周文渊让他干什么。沈德茂说让他盯着翠屏山的铁矿,沈逸之的矿权快到期了,让他想办法把矿买下来。安湄问他怎么买。沈德茂说用银子买,沈逸之不卖,就想别的办法。
傍晚,周全从城东回来,说他又去了柳莺莺的住处,柳莺莺在家,在院子里浇花,那丛月季花开得好,红艳艳的,她浇得很仔细,每一朵花都浇到了。安湄说她倒是沉得住气。周全说她问她什么时候去看她男人,她说她男人犯了法,她去看他也没用,等他判了再说。安湄说她不去看她男人,是怕周文渊找她麻烦。周全说周文渊找她麻烦干什么。安湄说周文渊怕她乱说,所以不让她去牢里。
周全挠了挠头,说这些人怎么比账本还难理清。安湄说不是难理清,是他们不想让你理清。
安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沈芸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双手托腮,说安姐姐,你说那个周文渊到底图什么,他是知府,不缺银子,为什么还要去抢别人的铁矿。
安湄说银子谁都不嫌多,当官的也一样。他不是为了银子杀人放火,他是为了保住他以前贪的那些银子,铁矿只是一个由头,他真正想要的是用铁矿赚来的银子去堵别的窟窿。
三月二十七,周文渊遇刺后的第三天,城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街上的闲汉少了,茶楼酒肆里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人们把注意力转向了别的事——码头上新到了一批南边的荔枝,城隍庙门口来了个变戏法的,引得半城人围观看热闹。安湄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巷子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对周全说周文渊的人开始盯梢了。周全说他去把人撵走。安湄说不用,让他们盯着,不盯梢他们闲得慌。
周全把那几个人指给她看,一个卖豆腐的,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还有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卖豆腐的豆腐摊子摆了一上午,一块豆腐都没卖出去,货郎的担子里的货倒是齐全,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摆得满满当当,可他光顾着往小院这边瞟,连吆喝都忘了。至于那个老头,太阳都挪了半条街了,他还蹲在原来的地方,连姿势都没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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