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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问有没有看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师爷说没有,天太黑,又蒙着面,什么都看不清。安湄问周文渊的枷锁钥匙在谁手里。师爷说在他手里,他一直随身带着,那些人抢走了周文渊,也把枷锁钥匙抢走了。安湄问那些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师爷说往北边去了。
安湄出了知府衙门,陆其琛跟在她身后,说是往北边去了,北边是京城的方向。安湄说周文渊不会回京城,他回京城就是自投罗网。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背后的人在北边。
四月初九,安湄让周全去通州查。周全说他到了通州,找到了那个驿站。驿站的驿丞说那些人从北边来,骑着快马,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左脸上有一道疤,说话声音很粗,像是常年带兵的人。安湄问驿丞还记不记得别的。驿丞说那些人骑的马都是好马,蹄子上钉着铁掌,一般的马不会钉那种铁掌,是军马。安湄问驿丞怎么知道是军马。驿丞说他以前在军队里待过,认得军马的马蹄铁。
安湄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说军队的人劫走了周文渊,周文渊背后的人是军队里的人。陆其琛说军队里的人为什么要抢铁矿。安湄说铁矿可以打造兵器,有了兵器就可以……她没有说下去,但陆其琛明白了。
四月十一,安湄去找顾廷璋。顾廷璋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看见安湄进来,把笔放下。安湄说周文渊被劫走了,你知道吗。顾廷璋说他知道,三殿下已经给他来了信。安湄说劫走周文渊的人是军队里的人。顾廷璋愣了一下,说他一个文官,怎么跟军队里的人扯上了关系。安湄说他背后的人就是军队里的人,那个人需要钱养兵,就让周文渊替他搞钱,铁矿就是一条财路。顾廷璋说这件事太大了,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盐运使能管得了的。安湄说她知道,她不需要他管,她只需要他帮她查一件事。顾廷璋问她查什么。安湄说查最近几年从这儿运出去的铁矿石都卖给了谁。
顾廷璋说盐运使司不管铁矿,管铁矿的是工部。安湄说工部的人她不认识,现下也没有周旋的时间,能不能尽量试试。顾廷璋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他试试,但不一定能查到。安湄说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四月十二,安湄去了柳莺莺的住处。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始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红艳艳的铺在青砖上,像一层薄薄的红毯。柳莺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花枝,看见安湄,她放下剪刀。安湄在她对面坐下,说你男人沈德茂的案子还没判,你知道吧。
柳莺莺说她知道。安湄说周文渊被人劫走了,你知道吗。柳莺莺说她也听说了。安湄说劫走他的人是你介绍的吗。柳莺莺愣了一下,说她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安湄说你不认识,那你认识王德茂吗。柳莺莺说不认识。安湄说王德茂是北方的大铁商,你男人把铁矿石卖给他,你帮他记的账。柳莺莺的脸白了,说那是她男人让她记的,她只是照做。安湄说你照做就对了,不然你男人现在就不是坐牢了,是掉脑袋。
柳莺莺的眼泪掉下来了,说她已经把账册交给她了,她还想怎么样。安湄说不想怎么样,就是想问问她,王德茂那边有没有再联系过你男人。柳莺莺说没有,自从她男人被抓以后,王德茂那边就断了联系,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安湄问她王德茂住在哪儿。柳莺莺说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她没见过那个人,只是听她男人提过。
安湄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那丛月季花的花瓣还在往下落,风一吹,几片花瓣飘到了她的肩上。她拈起一片,看了看,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味。她把花瓣扔掉,拍了拍手,说你男人要是能活着出来,让他好好过日子,别再替人卖命了。柳莺莺抹了抹眼泪,说她会的。
出了院子,陆其琛跟在后面,说柳莺莺不像在撒谎。安湄说她没撒谎,她就是知道的太少。
四月十三,安湄让周全去查王德茂的下落。周全去了三天,四月十六回来,说他查到了王德茂的住址,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是一间大宅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府邸。安湄问他见到王德茂本人没有。周全说没有,王德茂不在家,他的管家说他出门了,去了南方。安湄问南方什么地方。周全说不知道,管家没说。
安湄说王德茂去南方,不是去谈生意,是去躲风头,那么我们就等他回来再说。
四月十七,沈逸之来了,说矿上复工了。安湄问他朝廷的人查过了吗。沈逸之说查过了,查了三天,什么隐患都没查出来,还夸他的矿洞挖得好,撑得牢。安湄说那你就安心挖矿。沈逸之说他已经加派了人手,日夜巡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安湄说苍蝇飞不进去,人可不一定。沈逸之说人也不行。
林虎从后面探出头来,说安姑娘,寨主为了矿上的事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眼睛都熬红了。沈逸之回头瞪了他一眼,说谁让你多嘴的。林虎缩了回去,不敢再说了。安湄看着沈逸之布满血丝的双眼,说你该歇歇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熬。沈逸之说他没事,等矿上的事彻底稳了再说。安湄说那随你吧。
周全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说三殿下又来信了。安湄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周文渊的下落查到了,在王德茂的宅子里。”安湄把信递给陆其琛,说他是被人劫去的,他现在是王德茂的阶下囚。陆其琛说王德茂抓他干什么。安湄说他手里有王德茂想要的东西,这儿的铁矿开采权。
四月二十,三人到了那儿,城不大,靠着海,街上到处是盐商和铁商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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