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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一匹无边的墨色绸缎,将何府这座僻静的小院包裹得密不透风。
我躺在床榻上,身下是柔软的锦被,鼻息间是安神香清幽的淡雅气息,可我的意识却无比清醒,毫无睡意。
黑暗中,三郎君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与秋娘子吐出的那句“婚书已出”,在我脑海中反复交替。我一遍遍地拆解这个消息,用我所受过的最严苛的训练,将它视作一个纯粹的情报,一个关乎南境战局的变量。
以联姻换取俚人合作,共同抵御南下的北军。
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困局中唯一的生路。
俚人虽勇猛,但部族分散,从未受过正规军阵训练,若与北军精锐正面交锋,胜算渺茫。可俚人最高的盟誓便是婚约,一纸婚书,重于千军万马的口头承诺。即便俚人无法在正面战场上给予北军重创,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北军后方最大的牵制。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步棋甚至称得上高明。
三郎君的婚事,向来是世家门阀角力的焦点。他若想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拥有片刻的主动权,不受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摆布,那么,此次以“为国纾难”为由的联姻,便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它合情合理,甚至透着一股为江山社稷自我牺牲的崇高气息。
至于日后……待战事平定,或许仍会有变数。
但至少此刻,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曾和锦儿说过,我并不想和三郎君共享天下,我只想好好待在青木寨。
所以,这个权宜之策不会是锦儿主动提出来的。这必然是三郎君的筹谋,他利用了形势,将许多人,包括锦儿,都算计了进去。
而锦儿……同意了。以她的洒脱,并不会将一纸婚书看得太重。
我,也完全可以一笑置之。
可是,我心里就是堵得厉害。
毕竟,婚书一旦宣于天下,在世人眼中,三郎君就是锦儿的夫婿。
三郎君和我的妹妹,他们才是夫妻。
我再也躺不住,悄无声息地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线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