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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卫雎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季景和足尖在廊檐上一点,玄狐大氅如夜鸟展翼般张开,带着她腾空而起,掠过层层宫墙。
冬夜的皇宫在脚下铺展开来。
琉璃瓦覆x着皑皑白雪,宫道如纵横的墨线,值夜的灯笼像散落的星子。太和殿的蟠龙吻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乾清宫的匾额一晃而过。风灌满了他们的衣袖,卫雎的长发从兜帽中散出几缕,在夜色中飞舞。
她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自己的宫殿。不是仰望,不是平视,而是俯瞰。像一只夜行的鹰,掠过这片森严而寂静的领地。
季景和的轻功极好,起落间几乎无声。他抱着她在宫殿的脊兽间穿梭,时而借力飞檐,时而踏雪无痕。玄狐大氅将两人裹在一起,隔绝了大部分寒风,只余清冽的兰香萦绕在她鼻尖。
“怕么?”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笑意。
卫雎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
他们掠过西苑的梅林,枝头的红梅在月光下如点点胭脂。掠过太液池的冰面,冰层下的游鱼惊起暗影。最后,季景和足尖在宫墙最高处的雉堞上一点,借力跃出了紫禁城。
宫墙外的世界,裹着雪夜凛冽的清气扑面而来。
京城在脚下铺展,长街空阔如河道,积雪映着零星灯笼,泛着冷蓝的光。民居的瓦顶连绵起伏,偶有哪家守岁的窗还亮着,透出暖黄的微光。更夫的梆子声从极远处传来,沉闷而孤寂。
季景和没有落地,而是抱着她,在民居的屋脊上继续飞掠。他的身法轻盈如燕,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踏在屋梁最稳处,连檐角的积雪都不曾惊落。
卫雎看见了许多白日里看不见的景象。胡同深处,有老人颤巍巍地起身添炭;客栈马厩,伙计正给归来的骡马喂夜草。甚至有一户人家的后窗未关,她瞥见母亲正为酣睡的孩子掖被角。那窗棂上,还贴着稚拙的剪纸小虎。
这一切,在她批阅的奏折里,不过是“民生安泰”“市井井然”八个字。
最后,季景和落在了正阳门外、护城河畔的观星台顶。
寒风骤然猛烈,吹得斗篷猎猎作响。卫雎从他怀中下来,扶栏望去,整个人怔住了——
脚下是沉睡的京城。千家万户的屋宇连绵如墨色波涛,其间点缀着守岁灯火,像倒扣的星空。远处宫墙的轮廓巍峨沉默,而她居住的养心殿,此刻望去不过是一小片模糊的金黄光晕。
“这是陛下的京城。”季景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异常沉静,“白日里,它是奏折上的户籍数字、税银数额、漕运斤两。可到了夜里……”他指向东南方向一片密集的灯火,“那是崇文门外的漕运码头,此刻还有挑夫在卸年货。西南那几点光,是西山大营的哨灯,戍边的将士正裹着陛下今冬特拨的棉衣守夜。”
他转向她,目光在雪夜中亮得惊人:“陛下在深宫批的每一道政令,修的每一条水渠,减的每一分赋税,落到这人间,便是码头挑夫多挣的几文脚钱,是边关士卒少挨的一夜冻,是京郊农户屋里多存的一袋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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