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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拉港的太阳是从河面上爬上来的。
阿拉伯河宽得像海,黄澄澄的河水裹着泥沙灌进波斯湾,把港口外的海水染成一半蓝一半黄。
河面上泊着上百条船——独桅渔船、双桅商船、波斯战船。战船的船头削得尖尖的,船首包着铜皮,从码头一排排延伸到河口,密密麻麻的桅杆在晨风里晃。
港口往北三里,就是巴士拉城。
城墙用河泥烧的砖砌成,被太阳晒了几十年,砖面泛着暗红。
城门口蹲两头石狮子,爪子按铁球,嘴上缺半边牙——去年攻城时被投石机砸掉的。守城兵靠在城墙上打哈欠,盔甲敞领口,长矛斜插墙缝里。
城里最大那栋宅子,不叫王宫。
大王子早把它改名叫“金雀殿”。
金雀殿的围墙高得能挡河风,墙头上站持弓侍卫。
围墙里三进院子:第一进兵营,住亲卫队,每天早上操练的喊杀声能传到港口;第二进仓库,堆着从波斯各地搜刮来的粮食、布匹、香料;第三进才是大殿,盖在人造水池中央。
池子里的淡水是从城外泉眼用皮囊一车一车运进来的。
一天十车,只够浇满水池。全巴士拉就大王子院子里的水敢这么用。
大殿门是柚木的,镶着象牙,刻波斯古老传说里的鹰头狮身像。
地上铺三层地毯——最底羊毛,中间丝绸,最上设拉子骆驼绒织的,脚踩上去陷进半寸。地毯上搁十几把铜盘,堆着椰枣、无花果、蜜渍杏脯、烤羊腿、滴油的肉串。
旁边是银壶,盛阿拉伯河上游运来的泉水,壶壁凝一层水珠。
殿最里头的台上搁一张软榻。
榻上斜躺着一个人,身边围七八个年轻女人,个个穿纱罗,手腕脚踝系金铃,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大王子法尔哈德。四十三,脸圆,肉往下坠,下巴堆一层褶。
嘴唇油光光的,手指套七八枚金戒指,每枚嵌不同颜色的宝石——红的是缅甸来的,蓝的是锡兰来的,绿的是波斯老矿挖出来的祖母绿,绿得深沉像一汪老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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