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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延被保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商业调查科的大楼门口,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脚下的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他眯了一下眼,感觉眼球后面像塞了两团棉花,又胀又涩。
一天一夜的问询几乎掏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嗓子是哑的,嘴唇干得起了皮,西装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张被揉过的包装纸。
他打了车回家,一路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往后退,脑子里什么念头都聚不起来,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次,大概是被他脸上那种灰败的颜色吓到了,没敢搭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温时延掏钱包付了钱,推门下车,脚踩在地面上时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靠在轿厢壁上,金属的凉意隔着衬衫渗进后背的皮肤里,让他打了个寒战。
钥匙插进门锁转动的时候发出熟悉的“咔嗒”声。
他推门进去,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电视机在放一档晚间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但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还是清晰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温云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头来,手里的遥控器“啪”一声搁在茶几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云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音调拔得很高,尾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颤抖,“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温时延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弯着腰,一只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解开皮鞋的系带,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
他没抬头,把鞋脱下来放进鞋柜里,换上拖鞋,这才直起身来。
“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在眉骨上,用力地按了按,试图缓解那阵从太阳穴深处蔓延出来的钝痛,“我有点累,想休息。”
“你现在还有脸休息?”温云的声音更高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地响,她几步走到玄关跟前,拦在他和走廊之间,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恼,眉头拧成了两道竖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