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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内宅近来最不缺的,便是消息。
谁家夫人寿宴上用了留春斋的松针白芷,谁家小姐又悄悄托人去问春日浅香,哪家书坊一夜之间被踏破门槛,连往日最端着身份的老先生都派书童捧着手稿去排号,这些风声,像春日里无孔不入的细风,拐过回廊,绕过花窗,最后总会落进闺阁里。
只是这一次,落进苏清漪手里的,不是香露,也不是旁人口舌里的传闻。
是一张纸。
一张墨色匀净、字列整齐、边角干净得几乎带着冷意的活字印本。
纸上正中,题着五个字。
《商税流转策》。
青杏把那张纸小心放到案上时,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姐,裴姑娘那边刚使人送来的,说如今外头都在传这个。昨夜望月楼上的事,已经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苏清漪原本正在翻一本旧诗集,闻言指尖微顿,目光落到那张纸上。
她先看见的是字。
不是谁手抄的行楷,也不是雕版常见那种一板一眼的死整齐,而是一种极利落的规整。每一个字都像被尺子量过,行距清楚,墨色沉稳,纸面干净得没有半点抄写时常见的顿挫与小小失误。
她看了片刻,才轻声道:“这便是近来外头说的活字印本?”
“应当是。”青杏点头,“裴姑娘的人说,昨夜沈公子就在望月楼上,当着满楼文士的面,把这篇策论一下印了几十份出来。那些先生、士子,当场都看傻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青杏自己也压低了声音,像是仍觉得那场面过于惊人。
苏清漪没接话,只把那张《商税流转策》拿了起来。
纸很新,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墨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先惊讶于这种印书之术的奇巧。可真正把目光落到正文上时,她心里最先起的,却不是“新”,而是“重”。
那文章没有故作高远的辞藻,也没有满篇先贤之言堆砌出来的体面。开篇便直入税银、粮价、流转与层层盘剥,笔锋冷得几乎不像一个年少公子写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