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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老师是出了名的暴躁,在课堂上动不动就发脾气,他的嗓门很大,抵得过一个班的人,林芷晴怀疑他的嗓子就是这么哑的。那时候卫老师只教林芷晴这一个班的数学,全班人都很怕他。有一次中午林芷晴从家里回到学校准备上下午的课,在第一节 课前有一大段自习时间,这段时间会有老师来看班,那一次正好排到卫老师看班,卫老师拿着昨天的作业在讲台上批改,突然他将林芷晴叫了上去,怒不可遏地问她怎么这题做错了,林芷晴一看,是昨晚做了很久的一道题,林芷晴解释说昨晚做了很久,可能还没搞懂,卫老师不耐烦地以问题的形式引导林芷晴理清这道题的思路,但卫老师更像是在逼问,林芷晴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实际上脑子一团乱麻,最后卫老师让林芷晴在黑板上写下答案,林芷晴犹犹豫豫地写下一个数字,粉笔还贴着黑板,林芷晴没有说话,卫老师也没有说话,林芷晴盯着黑板上的数字不敢看他,突然,一巴掌扇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里炸开来,林芷晴别过脸,捏着粉笔,不敢抬头看他,她似乎能想象到全班人抬头看她的样子,她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也不敢转身,就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和话语,卫老师怒目圆睁,胸口起伏很大,摔下练习册便扬长而去。
林芷晴没有觉得很难受,没有流泪,她只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扇巴掌,挺丢脸的。等卫老师远去后,她转身一看,大家都是低着头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她。自习结束后的课间里,林芷晴的同桌若无其事地向她推荐了最近看到的一本超好看的小说,林芷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班里没有人谈论这件事,和她相熟的同学都如往常般和她打招呼或是聊天,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林芷晴虽然一副表面无事的样子,但是巴掌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她的心似乎碎了一块,她越想忽视,破碎处狰狞的尖端便越是提醒她,你被当众扇巴掌了!
林芷晴强装镇定回到家,没有和父母说起这件事,只是吃饭的时候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异样,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今天有点累而已。
“那你左脸怎么红红的?”
林芷晴跑进卫生间,左脸的色调与右脸有明显差异,林芷晴不自然地微笑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捏了捏左脸,说:“真的没事……”
站在滕旭升旁边,和那天在饭桌前一样,异常平静,林芷晴说完后,滕旭升内心感到有些沉重,欲言又止,林芷晴说:“我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小学时我很胆小,什么也不敢说,家长们也很尊重老师,同学们包括我都觉得这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没人想反抗,况且,如果他没点本事,是不可能任职到现在的。”林芷晴说的没错,卫老师确实有点“本事”,以至于到她高中时候还听说卫老师还在任职,而且还评上了高级职称。
“你为什么不跟你爸妈说呢?”
“因为……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像没必要……”
“是因为你觉得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是吗?与其让他们担心,还不如不说。”滕旭升的话一针见血,林芷晴确实打心里认为就算说了,也没有人可以帮她,她的父母帮不上什么忙,除了担心之外,也只会让她忍一忍。一次次的失望与痛苦让她丧失了表达欲。她早已是个懂事的孩子。身边的人也会放心地客套道:“你怎么看上去不开心啊?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呢?”但问题往往还没得到解决,就被别人当作交换秘密的资本收入囊中。
林芷晴想起有一次过年时候,家里来了很多亲戚,父母当众问她究竟有什么烦恼,说出来大家可以帮忙参谋参谋,林芷晴永远也忘不掉自己被一众亲戚包围,数十双眼睛聚集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融化,窃窃私语的,附和父母的,笑着的,皱眉的,林芷晴有种摔桌发泄的冲动,但她终究是忍了下来,敷衍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躲回了自己房间,亲戚说,怎么还害羞了,都这么大的人了。林芷晴何尝不知道,他们懊恼的是新年又少了一些可供唠嗑的素材。
林芷晴没有说话,心里正这么想的时候,滕旭升对她说:“你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叫上我一起分担,我会尽力去帮助你的,绝对保密,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陪着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如果你想一个人静静,我能帮你望风。”
林芷晴一惊,这么多年了,她想听到的话最亲的人都没说出口,眼前这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却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突然,内心的委屈感汹涌而来,她忍不住哭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那时候我不想说,可是我真的很委屈,为什么我要被这么对待,为什么我遇到的老师都那么狠心,为什么连我爸妈都帮不了我,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些……”
滕旭升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林芷晴,他本能地想顺一顺她的背,但又觉得不合适,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芷晴冷静下来,她木然地说:“好奇怪,一开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你对我说了那些话后,我突然就有了情绪,是那种凭空出现的感觉,不是早就酝酿着的,这种感觉很奇怪……”林芷晴忽然想到,会不会是神塔?既然神塔可以在每一关里抹除一部分记忆,会不会也给了他们其他方面的变化?
“旭升,现在去礼堂。”东方老师走进排练室,一进门就看到泪眼婆娑的林芷晴和不知所措的滕旭升,“怎么了?你欺负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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