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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爷回去了。」温庭玉叹了口气看著四儿,「我……我是不是很下贱?顺哥才走,我就从了林玉堂,还进了他的金屋。」
四儿一下跪了下来,对温庭玉说:「爷,四儿绝没这么想过。爷为了大爷做了那么多,大爷他……他还不要爷,是他不好。您要跟林大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然咱们以后跟北京城里都没活路了。」他扬了自己一个耳光,「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应承林管家,咱们就不会住进这里了。」
四儿还要打自己的耳光,却被温庭玉拉住了。温庭玉搀起四儿说:「我早说过叫你不要跪,你偏不听,难不成下次叫我跪回你才能学乖吗?这屋子,你应承了林管家也好,不知道这回事也好,咱们都是要住进来的。你没听林大爷说吗?这是一早预备好的。咱们以后,就跟这儿住下来吧。」
四儿看著温庭玉,轻轻的问:「爷,您真的对大爷死心了,甘心从了林大爷了?」
温庭玉看着院中间那棵大槐树说:「顺哥……他死了。你都知道说,不从了林大爷,咱们以后跟北京城里哪有活路?甘心不甘心,哪轮得到我说?况且……」他转过头对四儿说:「我为了常二爷他们,也不能不唱下去。滴水之恩,应涌泉相报,我温庭玉没有其他长处,只能好好的唱给他们报恩了。」说著就听见外面全聚德送菜的在外面的叫声,温庭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对四儿扯出个笑来:「去开门吧,吃完饭回咱原来那个小院收拾东西。」
另一边林玉堂一到家,就被老二林玉笙给拉到了里屋,还把周围的人都遣了出去。
林玉堂看著林玉笙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倒觉得好笑。他靠在炕上的躺枕上,摸著自己的扳指,慢慢的说:「王笙,你著急上火的把我给找回来干嘛?今儿可是我跟温庭玉的好日子,你这不坏我好事儿呢吗?」
林玉笙急的直跳脚,拉著林玉堂就说:「大哥,别想你那戏子了!知道吗?洋人就要打过来了,今儿我从李中堂那听来的消息,说老佛爷和皇上最近两天都要出京避难。咱们也赶快回南方吧。」
林玉堂心里一惊:「这么严重?」
「可不是!要不我怎么急呢?」林玉笙急的在屋子里打转,林玉堂倒是没他那么著急。他老早就知道北京这阵子要悬,所以跟他爹林震山说过以后,就悄悄的把财产都往南方移了。只是没想到洋人会这么快打过来,如今他们还有不少货物留在北京。
「哥,你倒是说句话!咱们该怎么办?」林玉笙平日最服气的就是自己这个大哥,如今看林玉堂没出声,只是板著睑,眯著眼睛靠在靠枕上转著他的扳指,他也没有那么紧张了。这大哥搞不好早就做了安排也不一定。
「你去把铺子里掌柜的和帐房先生都叫到大厅里去,家里的,把林瑞和玉宏都叫过来,还有女眷一律不许往大厅那边探头。」林玉堂转了半天的扳指,这才抬头对林玉笙说。
林玉笙不知道林玉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点头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在大厅里交头接耳。
林玉堂坐在正中抽著旱烟,看人都来齐了,用铜烟管大力敲了两下身边的铜盂:「都给我静静。」
他一出声,就没人敢说话了,一屋子的人都站著等听他的训示。
林玉堂冷冷的看了一圈,咳了一声:「洋人这几日就要打过来了,老佛爷和皇上也要出京避难。」
他这话才出口,屋子里就开始议论纷纷,人人都被这消息给吓得不知所措。
林玉堂大力敲了几下铜盂,这才把人声压了下来。他冷冷的看着站着的这些人:「北京铺子里还有多少存货?多少银两?家里还有多少积蓄?你们都报上来给我听听。」
下面没人吭声,林玉堂大力敲了一下铜盂:「林瑞,从你开始!」
林瑞被吓了一跳,这才走上前说:「回大爷,家里的积蓄不多,原本的积蓄我都依您吩咐分批转去南方了。如今府里只有两万两的银票和二十万两左右的古董玩意儿。这都是中公的,各房的我就不清楚了。还有咱们在北京一共有五处宅子,合银大约五十万两。」
林玉堂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又对一个站在林瑞下首的掌柜说:「赵二爷,你那呢?」
赵二爷立刻站了出来,竹桶倒豆子一样的把存货报了出来。林玉笙在一边越听越心惊,没想到林玉堂早就做好了准备,把北京各铺子里的银子都转去了南方。如今留在北京运不走的,不过是家业的三分之一而已。
林玉堂没出声的听完所有人报的帐,这才开口:「一会儿通知各房收拾东西,玉笙,你带著老太太,玉宏,雅月和其他女眷明天一早出北京往南方去。路上老太大配两个丫头,玉宏雅月可以带一个使唤的人。其余的正室不许带丫头,妾权当使唤的人儿。路上赶车的,上下伺候的,都用府里身手好的家丁。还有,你们是逃难,别带太多东西,穿得轻便些。路上也别招摇,苦点就苦点,记得到了南方就什么都有了。」
林玉笙忙说:「哥,那你怎么办?」
林玉堂冷笑了一声:「我当然是留在北京看东西了,家业都跟北京,还有这么个大宅子,不看著成吗?」
林玉笙一听就急著说:「大哥,你是家里的主心骨,你要留下来,万一……万一……」他也不敢往下说了。
林玉堂看著林玉笙,冷冷的说:「成,我走,那你留下来?要不玉宏?还是你叫女人留下来看东西?」
林玉笙一缩头,他没林玉堂那样的胆子,留在北京,实在是太凶险的事情。
林玉堂闷哼著看著自己的弟弟,玉笙懦弱,他料他也不敢留在北京。不过老二心细,想必路上也能照顾周全。可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对林瑞说:「林管家,您要是还肯跟我们家,就带著家眷跟著二爷去南方,路上也有个照看。要是不肯,您明天帮我用那两万两银票遣了家里的下人,跟他们说,跟我们签的契如今就算到头了。不过等我们林家回来的时候,他们要是还想回来做也可以,到时候重新签契,工钱照旧。」
林瑞一听就跪了下来:「大爷,遣人的事儿您别担心。我家两代在您家当管家,当然是跟着了。可我要走了,那不就留您一个跟北京了?这不成啊。」
林玉堂点点头,对林瑞说:「林瑞,你有这份孝心就好。你倒是不用担心我。不过这一路要照看著这些爷呀小姐的,有你累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林玉宏闷声闷气的说:「哥,我留下来。」
林玉堂有点吃惊,原来除了他,林家还是有个有胆子的。他赞许的看著玉宏,但暗底却摇摇头,玉宏莽撞,留在北京迟早出事,于是开口说:「你不能留在北京。」
玉宏急的走到林玉堂前面说:「哥!我都十九的人了,你什么都不让我做,这次总能让我干点事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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