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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才能见到林玉堂一次,程秋君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只见温庭玉浅酌了几杯便放浪起来,和相熟的大员打情骂俏,林玉堂坐在一边,似是毫不关心,但只见他四处应酬,最后坐在了温庭玉身边,毫无痕迹的把温庭玉从那么多人手里隔开去。
程秋君看在眼里,心头酸苦,终于明白林玉堂不是不长性,不是不会对人上心。只是对象不是他,而是温庭玉那个放浪戏子。
程秋君回去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到底自己哪点比温庭玉差。他不由想当时那小厮说的:「大爷这人,越是死心塌地的越不喜欢。」
他心里暗恨为何温庭玉如此人品,林玉堂还对这人念念不忘。但心是林玉堂的,他能做什么呢?程秋君想了想,正看到小厮端了夜宵进来,咬了咬牙便开口说:「下次王侍郎再下帖子,要是我有空,你就帮我应了吧。」
程秋君一心出轨,林玉堂却要不就是视而不见,就是下了南方看不到。倒是林玉宏知道了以后,火不打一处来,一次火起来差点把程秋君当成头牌送给别人过夜,结果被人一口回绝。后来连林玉宏也离开了北京,程秋君也没了闹的因头,便老老实实的唱他的戏。
温庭玉和李顺的事情闹的满京城都知道的时候,程秋君自然也一句都没拉下。温庭玉一病不起,他不知原由,只当是被李顺折磨的,还偷偷的高兴了好一阵,只觉得这恶人终于有了恶人磨。
所谓好事成双,温庭玉引退,程秋君出头。而林玉堂从南方让人捎信给程秋君,虽然说的是林玉宏成亲的事情,但字迹清清楚楚的是林玉堂的字样,末了还说了句林玉宏想吃他做的素炸丸子,让程秋君炸几个让人带过去,他自己也是想的紧。喜得程秋君连夜炸了许多,烫伤了手也不在意。
但没过多久,温庭玉又复出了,一场堂会下来,程秋君也亲眼看见了李顺如何待温庭玉。
他又妒又羡之余,不禁想到,他这辈子,若林玉堂能象李顺那样,眼里只看着他,哪怕一天也好,他死也瞑目了。
林雅月来找程秋君那天,程秋君正跪在佛龛前面上香。他见林雅月进来,对着佛龛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说:「五小姐,怎么这么有兴致来秋君这里说话?」
林雅月见到程秋君,眼睛里的眼泪转了两转,劈头就问:「我哥和温庭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秋君知道林雅月问的是林玉堂。他一边让座一边说:「大爷和温老板的关系,五小姐不是都知道吗?」
林雅月随手拿起茶杯,摔在地上说:「你们,你们都瞒着我,他今天亲口在府里跟我认了,他跟我哥……跟我哥……」
后面的话,林雅月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程秋君把林雅月扶在椅子上坐下,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泪说:「五小姐,不是我们瞒您,只是哪次说起这事儿,您不是把话题岔开的?况且这种事情,怎么好直说给您听?不过,温老板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多年都没说过,怎么今天跟您直说了?」
林雅月边哭边说:「还能为什么?我哥要他去南方……」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跑进来说:「五小姐,您赶快回去!大爷来信,说老爷……老爷他过去了……」
林雅月一听,猛的站起来说:「胡说!上次还说我爹有起色了,怎么会过去了?」
那来人说:「千真万确,府里都挂白了,二爷正找您呢,赶快回去吧。」
林雅月慌忙回去的时候,程秋君还没从林雅月那句「我哥要他去南方」里清醒过来。
温庭玉和李顺的事情越闹越大,再说林玉宏又和李顺相交甚好,林玉堂怎么会不知道温庭玉心里只有李顺一个。
如今林玉堂却想方设法的让温庭玉去南方,而温庭玉也真的进了林府。程秋君低吼了一声,冲到佛龛前面,推倒了香炉,拿起观音像说:「我日日求你,天天上香,无非就是想求他看我一眼,看我一眼而已。为什么我求来求去,却求来他离不开那人,想方设法的要那人去自己身边?」
拜你何用,拜你有何用?
白瓷观音像摔在地上,裂成了一片一片。程秋君支持不住,一下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门外,连自己的膝盖扎入了瓷片都不知道。
眼泪呢?
早流不出来了。
接下的日子,程秋君觉得自己象做梦一样。浑身轻飘飘的,看着自己辞了小厮,买了迷药,告诉林雅月,他来安排,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温庭玉运出林府。然后,他雇的人引开了李顺的耳目,温庭玉喝下了迷药,醒过来自己抽着这仇人出气,掰开他的嘴灌下混了砒霜的水。
再然后,李顺带人闯了进来,救了温庭玉,把他送进刑部。
一直到刑部过堂的时候,程秋君才稍稍清醒了一点,他低头,颤巍巍的抬起自己的双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不但下手打了温庭玉,还拿了砒霜要害死他。
水火棍打上来的时候,程秋君还在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混不知道疼痛。
怎么会这样呢?还记得他满科的那年端午,他是因为学温庭玉学的象而成的名。
那不是因为他们俩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而是因为从他没满科的时候就在悄悄学着温庭玉,一个唱腔一个动作,他全牢牢记在心里。
怎么会成了今天这样呢?
他想起来了,是为了林玉堂,因为这男人,眼里从来都没有他,自己于他,或许还比不上一件摆设。
可是这样一个冷酷的男人,却喜欢温庭玉,喜欢到不惜跟李顺抢起来,非要把他抢到手,喜欢到即使温庭玉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他也要抢。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哪点不如温庭玉?为什么他就象玩意儿一样被送出去,温庭玉就要象宝一样被供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温庭玉如此放浪,却有林玉堂和李顺两个人放在手心里捧着疼。他一心一意,林玉堂却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程秋君被其他死囚推倒在牢里任意凌辱的时候,心里还在想那么多个为什么,浑不知道谁对他做过什么。
林玉宏终于下到牢里看到程秋君的时候,只见他缩在角落,浑身上下血污片片,两眼发直,嘴里喃喃的说着胡话,连他到了眼前都不知道。
林玉宏低吼了一声,不顾污糟,一下把程秋君抱在怀里,恨不得立刻就带他走。但毕竟这是刑部的大牢,给他个天做胆也不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带走程秋君。只得上下打点,让别人囚了程秋君单间,好生伺候,自己拧头又去求李顺放程秋君一马。
等温庭玉点了头,林玉宏立刻花了五千两银子把程秋君保了出来,送回到西直门的院子里去静养,自己守在他身边,慢慢的调着精神。
程秋君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大牢的那天,林玉宏正在他身边打瞌睡。他心里有些动容,伸手摸了摸林玉宏的脸颊,又滑过他胡子拉碴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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