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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凛勒马高台前,一跃而下,便是大步流星朝着明漪而去。
明漪已是被簇拥着离了高台,眼睛微微泛红地紧紧盯着他,他视线须臾不离,走至她跟前时,双手已握住她的肩头,目光灼灼将她上下打量,嗓音微哑问道,“可曾受伤?”
明漪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可惜,我还是让他逃了。”她的嗓音亦是沙哑。
薛凛却是长出了一口气,“没受伤便好。”
此时,火和毒烟丸都已是被扑灭,薛凛带来的人与在此处的弓卫和官兵井然有序地整理现场。
许宥身上的外袍不知何处去了,衣裳半湿半干,一贯爱美的他此刻也顾不得脸上被黑烟污了,熏红着眼上前来道,“已是清理好了,伤亡百姓共十二人,受伤的已让人送去医馆医治!”
薛凛点了点头,“丧仪由你安排,抚恤金给得丰厚些。”
许宥抿紧唇角点了点头,转过身,迈开步子时略略迟滞,才让出他身后站着的人,居然是裴轻轻。
只是她发髻半散,头发都湿着,紧紧贴在脸上,黑色污渍一道又一道,很有些狼狈,身上裹着的外袍也有些眼熟,可不就正是许宥的吗?
许宥与她对视一眼后,难得的没有互呛,便是迈步而去。
裴轻轻神色亦有一瞬的不自在,转头屈膝朝着薛凛和明漪见礼,“见过都督、夫人!”
此时几人却委实没有寒暄的兴致,淡淡点了个头便算了。
明漪自从许宥报说了百姓伤亡人数后,便是神情怔愣,薛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紧了紧掌心里的手。
“都督!”陆昭押着一个人走了上来,“便是此人纵火,属下等追了老远才将人追到。”
那人已是被反剪了双手,嘴也被布条紧紧勒住。陆昭将从他身上搜检出来的令牌奉上,薛凛与明漪登时脸色微变,眼眸如刀往褚晏泽看去,“褚大人,此事你待如何解释?”
褚晏泽此时才认出那人般,惊呼道,“彭勇,怎的是你?当真是你纵的火?”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还能冤枉了他不成?何况,他逃跑时还伤了我两个兄弟。”陆昭哼声道,扯住缚住那人手的绳索往后用力一拽,那人便狼狈地重重倒地。
褚晏泽转头惶惶看向薛凛、明漪二人,拱手揖道,“薛大都督,薛夫人,此事我当真是冤枉啊,此子竟包藏祸心,定然是心存离间安西与朝廷之意,用心之歹毒,还请都督定要查问清楚。”
“这个就不劳褚大人提醒了,入了我安西军的刑讯室,不管他骨头硬还是不硬,吐不吐口都没关系,先活着走一遍炼狱再说。只是,在此之前,就要委屈褚大人待在驿馆,莫要外出了。”见褚晏泽嘴角翕张,薛凛却不等他开口,便是不紧不慢道,“对了,褚大人放心,我自会上书陛下,说明情况。”话落,他手轻轻一挥,便有人上来,准备“请”褚大人回驿馆。
“等等!”明漪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目光冷冷扫过地上那个纵火之人,才看向褚晏泽,“菩萨当前,却还敢造杀业,生前不可恕,死后堕炼狱,这都是应当的。不过在那之前,这人总该先给那些枉死的百姓和他们的家人先赔个罪!”
明漪说的明明是那个纵火之人,可目光恍若刀子,却是落在褚晏泽身上,寸寸凌迟。
“夫人说的在理。”薛凛沉声应道,目光往陆昭一瞥,陆昭立刻会意,将那人拖拽着往不远处而去,那里,正是方才丧生的百姓暂时停尸处,此时,哀哀的哭声已是传来。
那个人被陆昭一脚踢跪在地上,压住他的后颈,让他磕头,那些刚刚丧亲的百姓冲上来,对着那人拳打脚踢。
明漪静静看着,薛凛将她紧紧捏成拳头的手一点点掰开,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了,沁出血来,薛凛目色一黯,为免她再伤着自己,便将她的手掌摊平,与他的贴在一处,“放心,不会这么便宜他,让他此刻就死了的!”
“嗯!”明漪点头,“等到审问清楚了,自要他在全北关百姓跟前受尽唾弃!为一己之私造下杀业,必然会付出代价,祸及血亲!”明漪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时,目光如刀冷冷朝着褚晏泽剜去,虽然没有明言,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褚晏泽分明已是百无禁忌,可这一刻,却还是觉得浑身一凛,一股森寒的冷意骤然从脚底心而起,直窜四肢百骸。
薛凛抬手,有人再来“请”巡边使大人回驿馆,而这回,明漪未再阻拦,甚至眼角都未往他挂一下。
褚晏泽被“请”走了,四下里似是安静了下来,那些哀哀的哭声传进耳中便更加清晰,一滴眼泪终于是不堪重负从明漪眼角滑落,她抬手揩去。
薛凛目色黯了黯,紧了紧她的手,“我先送你回去吧!”
“你眼下定有不少事要忙,我自己回去便是了。”明漪轻轻摇头。
“我先送你回去!”薛凛却很是坚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太放心,眼下城门已关,接下来的部署,许怀安他们自会安排,也不是事事都要有我。我先送你回去,待你回了府,我再来也不迟。”
明漪终于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回到都督府,府中已是给明漪备好了热水和压惊的汤药,她洗漱好后,喝了汤药躺下,便催着薛凛出府去,“很多事总要你拿主意的,而且我只想要早些抓到他,他这般丧心病狂,在外头多一日,这北关城的百姓就多一日的危险。”
薛凛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沉敛双目将她看着。
知道他是担心她,明漪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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