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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深夜,雪花片片坠落。此时殿外湖面积了薄薄一层冰雪,被灯光一映,格外晶莹绚丽。光洁的青石路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雪。
傅怀川撑起一把伞,沿路看去,只见李若飞跪在雪地里,束发玉冠莹然生光,低着头,眉眼都藏在阴影中,只看得到线条清冽的下颌。
傅怀川走到他面前,丢开伞,背过身去蹲下,道:“我背你回去吧。”
李若飞只觉得膝盖犹如针刺般疼痛,也不客气,趴在他背上笑道:“这就结束了?”
傅怀川一边走一边道:“你今天很听话,我当时还真怕你又犯脾气,不肯出来跪着。”
傅怀川身材高大,却只比李若飞略高一点,李若飞被负在背后,长腿垂下,足尖拖在积雪上,激起雪花点点,只听他静静说道:“你是为我好。赵孟旭只是没倒酒,就被抽五十鞭子,我用酒杯砸太子那个变态的脸,我若不出来跪着,他还不把我抽筋扒皮了!”
傅怀川笑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不会砸他?”
李若飞想了想,道:“砸!”
两人同时大笑。
这一笑,傅怀川觉得终于从殿内污浊繁杂的气氛中缓过来,连呼吸都清凉松快。
太子府临水而建,回廊拱桥处处可见,路两边栽满梅树,冷香沁人心脾,两人一路走来,轻声谈笑,恍若行在梦中。
傅怀川突然问道:“为什么救我?我几个月前还折断你的手。”
李若飞道:“因为你大哥比你更讨厌。”
傅怀川苦笑。
却听李若飞又道:“无论如何,你一代英雄,不该死在这等卑劣手段下。”
傅怀川稍感安慰,叹道:“太子今日的布局甚是阴险,当众演一把活春宫,左相和五弟就只顾看赵孟旭的身子了;二哥和谢家鄙其为人,根本就不屑于看他,谁想到太子竟让他给我落毒酒。你却是怎么发现酒壶不对的?”
李若飞把手放到傅怀川的狐皮领子里取暖,思索道:“他倒酒的时候很紧张,虽然控制住不发抖,但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白……我就注意他的手了。”顿了顿,道:“赵孟旭并不是无耻之人,无耻的是你大哥二哥。”
傅怀川心下本暗赞他野兽般惊人的观察力,听到说傅刑简无耻,不由得黯然道:“二哥本性并非如此……不过,赵孟旭曾被二哥折磨得甚惨。”
李若飞一凛,突然想到赵孟旭站在傅刑简身前,手指在壶底来回滑动的犹豫,心中登时雪亮,赵孟旭听从太子之命,斟给傅怀川毒酒,自己却是更想毒杀傅刑简——他未忘仇恨,自然不会当真自甘下贱,对秦初蕊那般决绝,想必只是怕牵连她而已。
正自出神,傅怀川抱怨道:“看你瘦瘦的,背在身上却跟石头一样,重得要命。”
李若飞觉得双膝虽还是冰冷,却已痛得好些,笑道:“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傅怀川使劲扣住他不放,道:“我劝你还是乖些的好,手刚好,可别瘸了。”
风光如画,从未和李若飞如此亲近,傅怀川忍不住想放纵心情。
两人此时已绕到太子府后院,正打算从角门出去,却听见一阵凄清的笛声,有歌姬曼声唱道:“欢愁侬亦惨,郎笑我便喜。不见连理树,异根同条起……道近不得数,遂致盛寒违。不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声音婉转柔媚,词中更有一种执着之意。
李若飞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歌?”
傅怀川悠然道:“子夜歌。”
李若飞听着歌,突然问道:“你可有喜欢的人?成亲了吗?为何我一直没有看到过你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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