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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南宫寒潇心里忽然一动,眼角余光悄悄瞟向云漫天,忍不住暗忖着道:“若是他死了,只怕我一个人是断然活不下去的。”又想着若非那夜他们及时赶到救了宁惜酒,如今秦斜川与宁惜酒便是真真正正的阴阳永隔。即便秦斜川再悔恨交加,即便他爱宁惜酒再深,亦是于事无补。想到这点他不由在心里喟叹了一声,暗道:“世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想要珍惜,孰不料等真的失去了,便再也无法挽回……又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或许惟有放下过去,珍惜现下所有才能不重蹈覆辙……”
他缓缓闭上眼,在这一刻,已随着岁月流逝开始模糊的那张容颜竟是从未有过的清晰,恍惚间又听见那人柔声喊着“含笑含笑”。刹那间他忽然明白了那人的心意:含笑含笑——不就是希望自己能含笑么?他心中突然大恸,泪水忍不住从眼角溢了出来,他连忙背过了脸去。
这时忽听秋达心惨叫了一声,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居然开始上演这种戏目……”
南宫寒潇收回满心的哀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坟前二人正在亲吻。漫天雨丝飘到他们身上,竟似立即蒸发了,化作溶溶的轻雾。恍惚间他觉得落在自己面上的雨丝也骤然温存了许多,让他那一颗在寒冷彷徨中辗转了许久的心也渐渐融化开来。
他不禁莞尔一笑,满心愁绪顿时也烟消云散,又揶揄秋达心道:“我看你是嫉妒罢,嫉妒没人可以让你亲。”
“我嫉妒?”秋达心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看真正嫉妒的是你这个无人要的烂货——等着我亲的俊男美女可是一大堆……”忽然侧身在谈怀虚唇上轻轻一吻,道:“这个不过是其中之一。”旋即“嗖”一声便钻进了灌木丛里,瞬间消失不见。南宫寒潇隐约看见一朵红云飘过他的耳际,不过他坚信是自己看错了。
见谈怀虚呆呆站在那里,摸着自己的嘴唇发怔。南宫寒潇忍不住调侃他道:“这等艳福,你消受得起么?”
谈怀虚忽然回过神来,他抬头看了看天,没头没脑道:“天晴了。”趁着南宫寒潇怔忡转身疾步而去,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南宫寒潇下意识抬头看天,雨丝纷纷扬扬,天哪里晴了?这时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循声一看,原来是云漫天摇着轮椅离开了。见云漫天依旧如此冷漠,想到自己曾那样伤他,不知他几时才能原谅自己,一时竟没了追上去的勇气。
片刻后云漫天忽然回过头来,冷冷道:“你欲求不满么?看别人亲热看到舍不得走?”
南宫寒潇先是怔忡,忽然想到这还是多日来云漫天第一次主动与自己说话,顿时如蒙大赦,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不经意回头张望,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彩虹横跨过小溪,万道霞光流光溢彩——天,竟真的晴了。
(完)
第二十九章番外
上坟拜祭合该是在阴冷寒湿的天气里,连绵的雨丝飘飘乎乎于孤坟之上,清冷断肠,哀思入骨,正是上坟人应有的心情。然而这一日却偏生热得天翻地覆,仿佛连紫蓝蓝的天空都要融化了,一滴滴落将下来,万物也跟着全化做了粘稠的液体,糊里糊涂一滩滩东流西淌,不着边际。人处在这样的境况下,心底里却是歇斯底里的干涸,烧成了一簇簇滋滋作响的火苗。
云漫天与南宫寒潇并排跪在南宫无极的墓前,这日是南宫无极的周年忌日,故此他们特从金陵来姑苏祭拜。然而他们来此并不单单是为了祭拜南宫无极一人,云知暖、南宫夫人以及南宫嘉炎的周年死忌也就陆续在其后的几日里。
南宫无极的墓是青石砌成,一块块叠加,整齐到令人焦躁。石头缝隙里钻出些许青苔,被明晃晃的太阳照了半日,命不久矣。云漫天静静跪着,原本是想要理清自己对墓中死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感情——怨恨?同情?孺慕?……可是看着那些黄干的苔藓,他却不由自主走了神,思绪飘到了与南宫寒潇初遇的那日。
记得那日也是热得天翻地覆,道观围墙上的一大片青苔在酷暑里失却了大半生命,有气无力地苟延残喘。他坐在槐树上白茫茫的花里,无动于衷地看着树下无可奈何加心急如焚的南宫寒潇。匆匆一年时光,多少生死离合红尘里纷飞,昔日的陌路人如今就在自己身旁,今生今世,只怕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与南宫寒潇并排跪着,他忽然产生一个荒诞的联想,仿佛是在祈求墓中人答允他们在一起一般。他不觉露出嘲弄之色:即便南宫无极是自己生父,可他昔年那般狠心抛弃自己的母亲,不恨他也就罢了,断无再认他做父亲的道理。自己想要做些什么又何必要征求他的同意?
他又试图揣摩此刻南宫寒潇的想法,他并不知晓南宫寒潇生父是谁至今悬而未决,只当他定是苏追风亲生,而南宫无极是杀害了他生父又强占了他生母的仇人。虽说南宫无极对他有养育之恩,可是挑断他筋脉,又锁他精穴……云漫天忍不住开始佩服南宫寒潇,佩服他居然肯跪在仇人的墓前,毕竟就连自己这个南宫无极的亲生儿子都感到有些勉强。
头顶的太阳嚣张得吐着热气,连从不畏热的云漫天也开始觉得不适,更别说南宫寒潇了。云漫天见他面上被晒得赤红,汗湿的发一绺绺覆在额前,正要提议起身离开,忽听得身后传来孩子的叽叽喳喳声。他回头一看,山道上一个白衣少妇带着两个五六岁的男孩缓步行来,却正是南宫寒潇名义上的妻子谈思晴以及她的孪生子月落星沉。
这时谈思晴也看见了两人,她顿住了脚步,一瞬间面上闪过诸多复杂的神色。南宫寒潇听见声音也回头相顾,见是她,他面色稍稍一变,缓缓直起身来。
“爹!爹!……”孪生子一见南宫寒潇,立即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抱住南宫寒潇的腿,口里兴奋地乱嚷嚷着。月落仰着小脸道:“爹,月落想你也想家,我们一起回家好么?”这一年来他虽一直住在太湖,口中的家指的却是苏州南宫世家。星沉听了也连忙附和,满怀期望地看着南宫寒潇,等着他答应。
看着两个孩子沾满了灰尘与汗水的粉颊,南宫寒潇心头不禁一阵酸楚,即便与谈思晴并无夫妻之实,这两个孩子他却是一直视作亲生。他勉强笑了笑,俯下身子柔声哄他们道:“爹也想你们,不过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先在舅舅家住着,等爹办完了事就去接你们回家……”
“可是那要多久呢?”星沉插口问了一句,他年纪虽小,却相当精明,想要在他面前蒙混过去并不那么容易。南宫寒潇正有些语塞,这时谈思晴走了过来,对两个孩子道:“看你们俩一头一脸的汗和泥,全擦在爹……擦在人家腿上了。还不快放开,这么热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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