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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东往事·其七(第1页)

“阿姊穿上嫁衣真的好漂亮,就仿佛是仙女娘娘似的。”李伯禽上上下下看着李平阳,神态很是欢喜。

李颇黎抱着一盒果子一边吃一边优哉游哉地晃过来,斜觑一眼:“好看就好看,但是没有仙女娘娘是这样的,仙女娘娘才不会干嫁人这么俗的事情呢。”

这一句话给李伯禽说火了,难得起了些脾气,提着衣摆在背后怒气冲冲地追自己的弟弟:“李天然!你给我回来!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其他日子你瞎说就罢了!今天阿姊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注意点!”

李平阳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杏眼朱唇、面若鹅蛋、眉间点了一朵胭脂梅花,脸上扑扑漱漱地掉粉,白得不像话。说好看似乎是好看的,但却仿佛是某个陌生的人了。

“……难受。”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下意识嘀咕了一句。

李伯禽总算教育完了李颇黎,又跑进来安抚李平阳:“说什么呢?大喜的日子,不能说难受。阿姊平日里从来不打扮的,这样忽然打扮起来,怎么这么好看呢?”

他站在身后为李平阳整理发冠,对镜中看着,不知不觉居然红了眼眶:“怎么这么快?阿姊,怎么就要出嫁了呢?”

李平阳看着弟弟低头啜泣,生出些不忍,反手拍在他的手背上:“不要哭嘛。我只是成亲了,等今晚过去脱了这身衣服,我们依旧这么过,其他都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李伯禽却含着眼泪笑了起来,目光虽然是看着阿姊,却带着几分长辈看见孩子的无奈:“阿姊说什么呢?怎么会一样呢?从今后,阿姊就是吴家的媳妇了。哪里还能和我们一起住在一起?”

李平阳忽然愣住了:“可是,他们明明说?”

“吴家看我们兄弟年幼,所以答应我们可以暂住吴家。但是这本来是不合规矩的,我们和阿姊怎么可能永远生活在一块呢?”

说着,李伯禽叹了一口气,拿过梳子为李平阳梳过几缕碎发:“阿姊,你不要担心,今后我会看护着天然的,等到我们都到了十八岁就应当去找自己的前程,不会一直住在姐姐姐夫家里的。”

“我们不是一家吗?”

“……从前是,今天以后就不是了。”

李平阳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坍塌了,落了一地的碎石,几乎把她掩埋起来:“为什么从前可以是,以后不是了?”

“因为阿姊今后是吴家的媳妇了呀。”李伯禽又重复了一次,仿佛觉得无奈似的望着自己的姐姐,“阿姊,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除非家中位高权重,很有权势,否则都要婚前从父,婚后从夫的。”

李平阳愣了神,只是摇摇头,口中低声也不知是反驳还是抱怨的嘀咕起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李伯禽闻言有些茫然:“什么说好的?都是这样的,都是这么过来的——阿姊快来换鞋,要赶不上吉时了!”

“父亲呢?他不是来信说要回来的吗?”李平阳忽然有些怕起来,她忽然觉得仿佛有什么人在骗她,有什么人在盯着她,那不好的预感让她一阵心慌。

李伯禽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只当李平阳要出嫁了难免希望父亲在身边:“路上有一处官道被拦住了,父亲可能要迟一点到。没事,明日回门的时候父亲一定会赶到的。”

“不行,不成!”李平阳嘀咕两句,随即猛然站起来,“我的剑呢!我的龙泉剑呢!”

李伯禽被她忽然的举动吓到了,伸手要去拦住:“阿姊,阿姊今日不能带剑!今日是结婚啊!结婚拜堂怎么能带剑呢?”

“不能带剑?”

李平阳忽然回过头,一双眼睛矍铄,仿佛要射出凶恶的光似的:“是今日不能带?还是从此后天天都不能带剑?”

“这……”

李伯禽一时间不理解起来,他又惊讶又不知所措地愣了许久,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反正,反正今日首先是不能带的。”

“那明日呢?明日的明日呢?”李平阳一点点凑近,目光里透着一股仿佛才意识到受了骗的凶狠和尚未完全清醒的驽钝。

“这……阿姊,那些事情到时候再商量,你,你今日成亲,哪有媳妇佩剑拜堂的啊?”李伯禽被一步步逼着往后退,他有点被自己的姐姐忽然地发难吓到了,几乎要喘不上气。

“阿姊,你,你先去成亲好不好?”

李平阳眼睛动了动,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弟弟,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冷静下来,慢慢转个方向开始巡视整间新房:“伯禽,你不用操心,这是我的婚事。你不是吴家那个可怜的夫人,你不要为了我的婚事委屈自己——我的剑呢?”

李伯禽急得真要哭出来了,他有些崩溃地捂住脸:“阿姊!不能佩剑,今天不能佩剑!阿母在的话,一定不能让你佩剑的。”

李平阳扭过脸,她忽然间明白了李伯禽那些行为在模仿什么,随即叹一口气,伸手有些温和地擦过李伯禽的脸颊:“别哭,伯禽。我知道你想要撑起母亲的身份,阿姊知道你是好心的——但是我今天必须带上剑,我必须带上!”

“他们说此后什么都不会变的!是他们说的!是他们口口声声答应的!我今日就是要带上我的剑!就是要他们给我一个说法!”

“阿姊,这样是不是太不和气了。”李伯禽也松了口,,也不强硬拦着,只是柔声劝道。

一把长剑从门外飞来,李平阳抬手接住。

就见李颇黎背着手走进来,依旧那副天地不收的模样:“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娶的是诗人李白的女儿,阿耶的名声便是肆意妄为,潇洒豪迈。他们要是这都受不了,这名声合该就不是他们的。酒剑仙的女儿带着剑成亲,有什么奇怪的?”

李平阳手里拿到了剑,这才似乎踏实些,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天然说得对,他们要的是阿耶的名声,连这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吗?我今日就是要带着剑成亲,我看看谁敢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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