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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5章 策马(第1页)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飞起来了?

阿斯楞蹲下身,伸出手,“没事吧?”

李乐抓住他的手,一借力站起来,脚下还有点晃。他揉着被摔得生疼的肩膀后背,盯着阿斯楞,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可思议。

“不是……阿哥,”李乐喘匀了气,“你刚这儿,是怎么弄的?还有,你脚怎么别进来的?我怎么一点没察觉?”

阿斯楞看着李乐,“你劲儿比以前还大,下盘也更稳,但你是撑着的,看着绷得紧,其实到处都是空档,一捅就破。”

他比划着,“我们搏克,不硬顶。你力气来,我顺着走,你力气走,我顺着来。就像水,你挖个坑,它就流进去,你垒个坝,它就绕着走。你刚才架着手,是防我抓你、推你,可我没想抓你推你。”

“我那一下,”阿斯楞用手指点了点李乐的小臂,“是按你的根。人发力,力从脚起,从腰过,从肩出。我按你这儿,你肩膀到手臂这条路就堵了,力发不出来,还扯得你身子歪。”

“你身子一歪,重心就偏,脚底下就虚。我脚别你,是趁你虚,让你没处生根。最后那一带一转,是借你自己站不稳的劲,帮你倒。你自己越使劲想站稳,摔得越狠。”

“搏克,摔的不是力气,摔的是对力气的理。跤场如草场,看着是你跟对手摔,其实是跟这片地摔,跟你自己的心摔。心要像草原一样平,劲儿才能像河水一样活。”

李乐听了,久久没有言语。他看着自己刚才犁出的那两道痕迹,又看看阿斯楞纹丝未动的脚印,心里以前那点关于“力”的认知,好像透进来不一样的光。

“来,我教你两下简单的。”阿斯楞招招手。

他让李乐站好,李乐站稳,两腿分开,略宽于肩,膝盖微屈。“你看,你这样站着,看着稳,其实力是僵的,都在明处。搏克讲究三劲合一,脚要有根劲,像树扎进土里,腰要有轴劲,能转能卸;手要有听劲,像蜘蛛丝,一碰就知道对方想干嘛。”

“这叫‘阿布’,就是搏克的预备式。别学你们那马步往下坐,你那重心是死的。咱们的要义,是活。胯像坐在马鞍上,腿像踩着两边的镫,随时能起,随时能落。”

李乐依言调整,果然感觉比扎马步轻便许多,脚底却似乎更敏锐地感知到草地的起伏。

“好,现在看我。”阿斯楞说着,右腿突然向前一探,别在李乐右腿外侧,同时右手搭上他的肩头,左手抄向他的腰胯,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草原上突然掠过的风,“这是哈嘎尔札,绊子。劲儿不在手上,在腰上,在你这条腿上。”

李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柔韧的力道从阿斯楞腰胯传来,自己的腿就被别住,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被带偏,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阿斯楞扶住他,重新示范,“你再来,用这法子别我。”

李乐学着阿斯楞的样子,探腿,搭肩,抄腰,发力。但感觉完全不对,动作僵硬,腿别过去软绵绵的,腰里更是使不上劲。

“腰,你的腰是死的。”阿斯楞的手按在他腰上,“力从地起,经过腿,拧成一股绳,靠腰送到肩,再到手。你那腿是自己过去的,腰没跟着转,下半身和上半身是两截。”

李乐琢磨着,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阿斯楞都站在那儿,像个木桩,任凭他怎么别,就是纹丝不动,然后在他动作僵住的刹那,轻轻一抖,李乐就又踉跄着出去了。

被当作教具摔了几次之后,李乐又一次从草地上爬起来,浑身的草屑,拍打着,脸上却带着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服气,还有点占了便宜的狡黠。

“服了,”他走到阿斯楞身边,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阿哥,你这跤法,真是……不服不行。我这点儿,搁你这儿,还真不够看。”

阿斯楞帮他拍打着后背的草屑,笑道,“你是用摔跤的路子,没用你那些拳脚。要是用上拳脚,还能多撑一会儿。”

李乐一听,更郁闷了,“阿哥,一会儿?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损我?”

“不损,你用跤,我也用,你用拳脚,我也用拳脚,你不会以为我们蒙古人,只会摔跤吧?”

“还,还有撒?”

“黑搏克,包含锁喉、反关节及地面压制技,还有KharaKhulug。”

“可哈库...啥?”

“徒手搏击,强调的是掌根击打,攻击太阳穴、咽喉,和低踢扫胫、膝撞....是怯薛军选择支持阿里不哥之后,忽必烈重新在蒙、汉、钦察、桓罗斯军中选优组建的只听命于他的武卫亲军的军中格斗技,不过现在,没几个人练了,我们达尔扈特人还留了点儿.....”

瞧见李乐眼里明显露着的“想学”,“教我”的眼神,阿斯楞摇摇头,“以后再说。”

李乐“哦”了一声。

“不过,你是不是……有阵子没正经练了?”

李乐点点头,叹了口气,“在国内,好歹能一天两练,或者三天两练,读书太忙,论文、讨论会、还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社交,挤得满满当当。基本上就只能挤出一早上的个把钟头,活动活动筋骨,保持个状态。”

“这回来,又是结婚又是应酬的,三场婚宴跑下来,就,嘿。”

“怪不得。”阿斯楞了然,“怪不得。刚才跟你搭手,就觉着你劲道还在,架势也对,但是里头那口气,续不上。有点像是马跑长途,前半程还行,后半程喘不上来,步子就乱了。”

“行了,”阿斯楞拍拍他肩膀,“走吧,跟我去卸草料。今儿个太阳好,趁早把那几捆干草从车上卸下来,码好,免得受潮。出了汗,活动开了,等会儿回去吃饭也香。”

等两人忙活完,天已大亮,回到蒙古包前,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还有龙梅用蒙语叽叽咕咕的、带着笑意的指点声。

走过去一瞧,就见大小姐正蹲在牛栏边上,面前摆着个锃亮的铁皮桶,跟一头母牛较着劲。

她换了一身龙梅给的旧袍子,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外面系着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带着奶渍的围裙。头发用发绳随便扎了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沾在沁出汗珠的额角。

只见大小姐学着龙梅的样子,蹲在牛肚子下,伸手去挤牛奶。可那手,看着是那么回事,一用力,却不对劲。要么是手指没并拢,牛奶滋得到处都是,溅了她自己一脸;要么是力度不对,轻了,挤不出,重了,牛不舒服,尾巴一甩,“啪”一下,正好抽在大小姐胳膊上,不疼,但吓了她一跳,“哎呀”一声

龙梅赶紧用蒙语安抚着牛,又过来手把手教她:“手指要这样,对,虎口卡住,往下捋,不是捏,是顺着劲儿往下挤……对对,哎,又快了,慢点,一下,一下,要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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