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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那时候的庄景玉只觉得一口血气上涌,他真的恨不得不顾一切朝黎唯哲那坑爹的背影大吼一句,他最近从魏嘉和唐汉那儿学到的新词儿,“……你大爷!”
母子一向难得见面,这一次天作巧遇,於情於理,黎唯哲都不好只呆个一天半载地,就匆匆赶回来。本来嘛,俗话说得好,有了媳妇儿,也不能忘了娘啊。更何况上次他们俩,还才刚刚说清楚了彼此的心头感受,做了一次深入灵魂的情感交流。早已迟到多年的母子亲情,趁现在也的确,是时候该好好地补一补了。
黎唯哲在离开之时给的期限是最多一周,就回来同他们会合。其他四人也都没什麽意见,甚至乐得再在东京这座繁华之城多呆上几天,好好地玩一玩,多多体验体验风土民情。不过鉴於以前他们出去玩时的结伴单位都是一对一对的,所以在这种特殊时候,一向不喜欢给人添堵麻烦的庄景玉就更加懂事晓理了。哪怕魏嘉来拉他跟他们出去一起玩儿,他也都坚决沈默地摇摇头,稳如磐石般坐在椅子上,指指桌上摊开的那一本儿,堆满了公式符号的力学习题册,说他要做作业。
魏嘉只低头瞄了一眼那本A4纸大小,砖头般厚的习题册,就瞬间大叫一声往後跳退三步,一副好像看见了倩女幽魂似的惊悚样子,死死捂住眼睛憋声惨嚎道:“我擦……我的眼睛……我瞎了……庄景玉你这是要刺瞎我的钛合金狗眼啊……!!!”
“……”
庄景玉挂满了一後脑勺的黑线。
抬头却看见魏嘉身後的周云飞一脸感激加赞许……好吧,也许还外带了那麽点儿,奸计得逞的小邪恶──似笑非笑地微微弯起唇角,淡淡看著自己,庄景玉浑身猛一激灵,忍不住就更加地……黑线了。
最後,眼睁睁看著魏嘉被周云飞给半搂半抱地拽走出房间,庄景玉唯有在心底,默默为对方(……的贞操),诚心祈求。虽然他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基本,不会有用。
就这样,在宅男的生活持续了大概三天以後,饶是像庄景玉这种喜静不喜闹的老实家夥到後来也都有些受不了地想,浑身真是憋闷得慌……看来宅还真是一件技术活儿(尤其想要宅得既不无聊又有水平),想到这里,庄景玉不禁有些崇拜起程诺来了。
终於到第四天的时候,不用魏嘉他们特地来好心相劝,饶是庄景玉他自己,也都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有些撑不下去了(打开电视全是鸟语,上网於他而言也没什麽意思,并且就算是他曾经最为孜孜不倦的力学分析题,你试试连续三天没日没夜地做,那些受力分析图也真是有能力把人眼睛都绕昏,画得简直快吐)。想想看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是正好可以买点儿特产什麽的回去寄给二姨。於是便打定主意轻装上阵,装好手机和钱包,以及比它们更加重要的──地图,告别宅居,出门去了。
他没有告诉黎唯哲自己出门的事情,尽管他们每天,几乎无时无刻不都在“联系”(当然准确来说,其实那都是黎唯哲一个人的狂轰乱炸而已);只是庄景玉想到不久以前黎唯哲才跟自己坦白讲过的,他和母亲黎晏心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两人最近才坦诚相对,陈情以表的可悲事实,左右权衡了几番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那麽任性,去打扰他们母子相会,而应该留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和更广的空间,会比较好。
结果令庄景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次难得的单独行动,居然便让他十分幸运地,抽中了大奖。
在那个貌似是叫“新宿”(?)……的商业区里,庄景玉只逛得头昏脑胀眼花缭乱,况且他本身也没多少逛街买礼物的经验,再加上身边又不见了黎唯哲,所以他对日本的了解就更加少得可怜,除了“八年抗战国仇家恨千年宿敌”这点儿可怜的认知以外,也不知道与时俱进改革创新,对於日本,什麽花花绿绿的先进印象,也都没有。
而就在他掂量掂量手中的口袋,觉著差不多买够了准备回酒店的时候,巷口一转,就撞上了那尊意外的大佛。
不过说是他“撞上”,其实反而是那人“撞上”的他。本来嘛,庄景玉原本正悠悠闲闲地逛著街呢,顺便偶尔抬眼四顾,张望张望东京的摩登繁华。结果哪知道尽头一拐,只恍惚瞟见眼前一道瘦削高挑的灵敏黑影飞快闪过,下一秒,便被一个强大急速的力道给撞得直直往後踉跄跌退了五六步,买来的东西也刷刷刷滚落了一地。他相信要不是自己及时扶住墙壁勉强稳住身形的话,那麽自己绝对逃不过摔个狗吃屎的悲惨命运。
闭著眼睛捂住胸口粗粗喘气,庄景玉似乎听见对面那人很是气急败坏,却又非常无可奈何地张口骂咧了一句,他听不大懂的外语。但那又不像是日语。不过虽然不太明白它的意思,可是庄景玉怎麽听怎麽觉得那声音……竟好像,有一些耳熟的样子?
“靠!是谁走路那麽不长眼睛!?……嗯?是……你!?”
然而还没等庄景玉抬起头来看清楚,刚刚撞他的人究竟是谁,那人便率先作出了反应。口气略显诧异。不过待得庄景玉听完那一句惊诧难掩的自问自答以後,无论表情还是心情,很显然地,都只有比眼前这个人,更加诧异的份儿。
一瞬间,人在好奇(抑或是震惊和激动)之时的潜能,大概也是无限的。下一秒庄景玉便用他有生以来的最快速度,哗哗哗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如疾风翻页那般,飞快扫过了他这辈子迄今为止,所有经历过的记忆片段。
用区区几秒锺的卑微时间,风卷残云般清晰扫荡过,曾经漫漫几十年的冗长光景,最终,画面暂停在了去年,当楚回还留在自己的身边,陪著自己去意大利进行毕业旅行的那一次,当归来之际,他们俩一同在罗马的菲欧米奇诺机场,碰上了楚回的发小──如今炙手可热风靡全球的顶级名模,季晚潇的,那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片段。
那时候以为是微不足道;可在此刻看来,於庄景玉而言,却犹如一道,救赎的天籁。
庄景玉刷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直直往前望去。
晨时的好天气早不知在何时,已然悄然褪远消失。蓄满雨水的厚重阴云沈沈盘旋在低矮灰败,令人窒息的苍穹天顶。然而模糊站在眼前不远之处,几步开外的那一道修长高挑的俊美身影,远远望去,却仿若一道穿透阴霾的晖阳流光,温暖却也夺目地,柔软刺痛了庄景玉,失忆多时的,濡湿眼眶。
有些人有些事,你可以暂时地回想不起,但是那并不代表,你就能绝对地,将其忘记。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能够被完全忘记的东西。
有些人告别在生活里,但却永远,活在心底。一旦现实中出现任何与他相关的蛛丝马迹,无论沈睡多久的记忆,都会被轻而易举地,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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