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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没有理会文举楼外守着的两个年轻人,当先入了楼,在他身后,戴着面具的影子和遮了面纱的千雪紧随而入,落在最后的,则是那个要为他书写对联的中年人。
此时的文举楼内一层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读书人,他们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看见洛川这样奇怪的一行人进来,皆投以诧异的目光。
洛川没有理会,径直上了二层,二层的书生还不算多,只有几个年纪不算太小的,各自坐在一个桌前饮茶,谁也不理会谁,看到洛川几人登楼,也不过各自瞥上一眼,不曾理会。
洛川四人来到二层最靠内里的位置上一个靠窗的隔间,关上门,打开窗,好像文举楼内的一切,就都与他们无关了。
千雪当先寻了靠窗的桌边坐下,看向窗外。
洛川便去到她的对面,探头看了下方才堵门的两个年轻人,回身看向略有些局促的中年人,道,“庞先生暂且在此等等,你需要的东西很快送到。”
“无妨,”中年人行了一礼,却没有在桌边坐下,手中捧了方才洛川给他的包子,默默去到隔间一角站了,小口小口的吃着包子。
洛川看一眼中年人,没有出声邀他落座,而是就势坐在千雪对面,在手中饼夹肉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随口问道,“庞先生,你是从永昌之地前来离城参加文武举的吧?”
中年人闻言抬头,道,“是的。”
洛川又问,“如今年节都还未过,怎得不在家乡陪伴亲人,等过了年再来,也不耽误事情。”
影子挥一挥手,便有隔音法阵隔绝了内外。
中年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将口中包子咽下,才回答道,“永昌之地已无亲人,唯一一个兄弟,近来也已见过了,如今在下孤家寡人一个,若能凭着一点学识过得文举,在离郡得个吏身,也算是条活路。”
洛川忽然道,“你是河玉城人?”
中年人微微一顿,点头道,“是,在下出身河玉城。”
洛川将最后一点饼夹肉塞到嘴里吃了,道,“昨日在离冢,我见过你,你那个兄弟既然能够葬在那里,该是河玉军的人?”
中年人摇了摇头,“他是撼山军什长,庞玉龙。”
“庞玉龙......”洛川从袖中取出丝巾擦了擦嘴,看向中年人,突然问道,“你见过我?”
中年人再次摇头,低垂目光去看手上的包子,“在下不曾见过,但有些胆大妄为的猜测。”
洛川道,“哦?怎么个猜测法?”
中年人仍旧不抬头,道,“不敢欺瞒少爷,在下来到离城已有几日,这些时日见过不少离城权贵家的年轻人,他们哪怕出身显赫,又是家族嫡系子孙,身边有护卫随从的,也多是一二境武者的水平,至多不过三境,前几日,据说不远万里驰援东北的太守大人凯旋而回,在下有幸于道旁见识了离郡权贵上朝的盛景,可即便是当朝郡丞大人身边的贴身护卫头领,听路人说也不过五境修为,大鼎名将一介凡人之身的右郡尉陆大人,护卫头领才是一名大修士。”
影子闻言斜瞥了他一眼,千雪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上一眼的兴趣。
中年人继续道,“少爷身边这位强者,衣着神秘,气势不凡,加之挥手之间便可布置隔音法阵,必是五境以上的修士,能得这般强者贴身护卫的年轻权贵,放眼整个离郡都没有几个,何况少爷说话间还带着些京州郡雅言的味道,又自称在离城守备军里有亲戚,则该是......离郡太守大人......”
“你倒算是个有心人了,”洛川看向窗外,随着日头渐起,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往文举楼而来,一时间楼下见礼寒暄的声音如同小贩叫卖,不绝于耳,“河玉城一战,撼山军牺牲将士的抚恤不算少,你如何会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中年人道,“河玉城破,许多东西便归于尘土,我那兄弟有妻有子,抚恤金能够她们在沔津城重新安家已是不易,我有手有脚,到了哪里都能求活。”
洛川问道,“在河玉城时,你不曾做过官吏?”
中年人略略犹豫,还是直言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我曾在河玉城司库府衙做过粮草出入的小吏,也正因此,河玉城破之前我便有所察觉,与兄弟一家第一时间出城向北逃,”他抬起头看一眼戴了半截面具的洛川,恭敬行了跪拜大礼,“来到离城之后,我才知道那一夜,是太守大人冒险前去营救,才给了如我这般的河玉城人一条活路,在此,拜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沉默抬手,一股温和火气将中年人扶起。
敞开的窗外,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里,将笔墨纸砚恭敬送入,影子点头,笔墨纸砚便飘飘忽忽落在桌上展开。
洛川道,“三幅对联,你且写来。”
中年人将手中的包子小心包好,塞回到怀里,尚且温热,又用素白的衣角内里擦了擦手,来到桌前,将红纸展开,不过稍稍思索,便即下笔,笔走龙蛇。
上联,“两载春风,敢教平民登泰岳”,下联,“一郡和气,能使官吏举清明”,横批,“文昭盛世”。
待到中年人写至第二幅对联,笔锋却是一转,变得沉稳厚重,上联,“马蹄踏碎南疆月,万里驰远,剑锋所指皆王土”,下联,“虎帐谈笑内乱兵,千山俱归,旗卷之处尽离风”,横批,“武运昌隆”。
两幅对联写就,中年人一边驻笔沉思,一边将墨迹吹干,放到一旁,等到最后两张红纸铺开,显然已有腹稿,这一次,力透纸背,上联,“官守其廉,将用其命,民乐其耕,风调雨顺臻乐土”,下联,“野无遗贤,仓无空处,户无饥馑,千秋功业在人心”,横批,“天佑大离”。
洛川静静的看着中年人书写,一笔一划都极用心,三幅对联写完放下笔的时候,手腕微抖,便从怀中取出三两碎银放在桌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将桌上碎银手下,朝着洛川深施一礼,道,“在下贱名,不该入太守大人耳,还请告退。”
洛川再次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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