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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的苏洛真人却同照片上的有些不同,虽然也同样是留着半长的及肩碎发,可真人却显得更加消瘦,而且略略地带了些神经质,不像照片中那样明朗。但若不论气质,只看面貌,却竟然还是跟几年前照片中的相去无几,甚至还要显得更加年轻,一点也不像是年过三十的男人。
于磬彤没有亲自把他们介绍给苏洛,而是派了大使馆中别的工作人员,带着林郁和程绪来见苏洛。按照安排,由林郁和程绪暂住进“海德公园一号”中苏洛所代管的房子,以探查其他人为由,实际上却是监视苏洛。徐曼等人被留在旅馆随时待命,等待程绪和林郁的召唤。
带程绪和林郁两人过去的人,与苏洛约定了早上九点在海德公园见面。可直到接近中午,在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往苏洛家打了好几十通没人接听的电话后,苏洛才穿着大开口的米色毛衫和破牛仔裤,趿着拖鞋姗姗来迟。
工作人员是个充分浸染了英国传统思想的有些古板的中年男人,看见苏洛的打扮,眉头皱得好像蔓藤,盘根错节,可还是不得不礼貌地迎向苏洛,将两个人介绍过去。
苏洛不住打着哈欠,估计听都没听工作人员在说什么,就猛点头摆手,“行了,行了,让他们住两天不就行了吗,不用解释这么多了。”苏洛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冲两人招手,“来吧,来吧。我得先给你们去跟公寓保安打声招呼,让他们确认你们的身份,你们才能住进来,很麻烦的,别耽误时间了。”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指着他,理所当然地问:“这都中午了,去吃午饭吧,拜拜。”
说着,就完全不再理会工作人员,径自带着程绪和林郁回了公寓。
办好一切手续,带着两人通过直属电梯回到公寓,苏洛一边从已经捏得皱皱巴巴的细长烟盒里抽了支烟往嘴里送,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哎,你们俩哪个部分的啊?国安?特警?还是部队?”
程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套对于普通人来说大得有些匪夷所思的公寓套房,一共六间房间,几乎占了整个楼层的一半,各个房间彼此贯通,极具现代感的装潢和家居设计。对于他这种挤惯了简陋军队宿舍的人来说,还真是广大到让人生出一种不安感。
程绪反问苏洛,“你呢?算哪的人啊?一直呆英国,还是后来来的?”
苏洛把烟盒随便地往圆形茶几上一抛,坐上银灰色的真皮沙发,脚也顺势搭在茶几上,曲起修长的双腿,“呆几年了。不过最近特别想回去,就是觉得回不去了。”他用中指和拇指掐着烟,身子在沙发中陷得很深,以致要看站在他面前的程绪和林郁就只能把头仰高,可只仰了不到一秒,他就嫌累,自然地把头耷了下去,眼睛掩在略有些凌乱的刘海下,往上挑着,自下而上地看着两人。苏洛的话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将烟深深地吸进肺里,再吐出来,一副颓然而享受的样子。轻佻的语气配上缓慢的语速,既似喜又似悲,却最终分不清悲喜。
程绪笑问:“为什么呀?想回就总能回得去的。”
苏洛带着鼻音笑了两声,肯定道:“你们一定不是国安,国安的人……可没这么驽信。”
林郁插口,“你很了解国安?”
苏洛耸肩,“一般吧,大使馆的那女人……不就国安的吗?叫什么来着的?于磬彤?”
林郁与程绪对视一眼,这他们可完全没有想到。
程绪只是笑,“没想到你连国安的人的身份也能知道。”
苏洛的视线垂下去,头偏了偏,枕在沙发背上,掉下来的刘海几乎将大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薄唇,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是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还没有证据,可苏洛已经相当于招供。
枕头竖起来靠在身后,柔软轻巧的薄被随意地盖在腿上。林郁坐在床上,旁边趴着程绪,一只手揽在他腰上。
苏洛给他们安排在了一间卧房里,他对他们的来意似清楚,又似不清楚,就好像他们只是随便来暂住的朋友,与他们说着闲话,安排他们食宿,完全没有显露出丝毫担心或害怕的样子。
可林郁却搞不明白,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看不清楚。苏洛像是毫无顾忌地告诉了他们他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谋,可林郁不知道,这究竟是有恃无恐呢,还是另一种什么策略。他无法按照常理来推断苏洛,因为他觉得苏洛已经不在常理上,从某种程度上看,他觉得苏洛疯了。这就是一天下来林郁对苏洛的最大观感。
程绪突然将头枕在林郁的腿上,看着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外广阔的景致,满心欢愉地微笑,“林郁,我们俩以后也买一栋房子,一起住吧。倒不用这么大,小一点的就行,不过,最好也有这样的落地窗,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看日出日落。”
林郁从严肃的情绪中出离开来,对于程绪这样时不时冒出来的感性因子,他基本上是已经习惯。他低头,掰着指头想了想,“现在买房子,在基地附近的市区的话,我只出得起大约五分之一的首付,你得出五分之四,而且我们俩住不了,房子空着就坏了,租出去,每月大概得不到一千租金……”林郁算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不划算。”
程绪无可奈何地笑,“林郁你就不能哪回跟着我感性一把?”
林郁看他,突然道:“要是哪天我们俩有一个突然死了,房子留着,太糟心。”
程绪叹气,起了身,两只胳膊环在林郁的肩上,贴近他“那我们俩就都别死,等以后从前线退下来,再买房子。”程绪突然笑,“林郁,我突然很想好奇,你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林郁竟难得很认真地配合程绪想了想这个其实根本不切实际的问题,可他没想自己老了会是什么样子,他在想程绪,奔跑时迅捷如风的程绪,有一天若是佝偻着身体,拄着拐杖慢慢走路,那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想了半天,林郁皱了皱鼻子,“很丑。”但感觉不错,而且,套上军服的话,说不定还会是一副很威严的样子,毕竟人要衣装的嘛。
程绪笑,“放心,你就算老了,也会是一个帅老头的,这点完全不用担心。”
林郁抬眼看程绪,“很丑,我说你。”
程绪的笑容凝在脸上,好半晌才气结地道:“小样儿,恁不给面子了你!”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本以为苏洛会起得很晚,却没想到他三四点钟便开始在厨房折腾。虽然这间公寓的隔音设施貌似应该很好,可大约实在是经不住苏洛惊天动地的闹腾,还是时不时地就能传来一声锅碗落地的咣当声,是以两个人也就跟着三四点钟就醒了,趴上床上大眼瞪小眼。
林郁本想起来,程绪却不让,迎按着他一起躺着。程绪将林郁连同半边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小声道:“人生最痛苦地莫过于有一个能闹腾的邻居,这是普通人最怕遭遇的人生糟事儿之一,难得我们还能遇上,让他闹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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