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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渺像只蝴蝶一般四处忙碌飞舞,欢天喜地地照顾他的花,摸摸这个,嗅嗅那个,快乐得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今日穿的是浅浅的翠色,绣着银色竹叶暗纹,领口衬着白色里衣,肌肤透亮,白皙胜雪,似悠悠湖水碧波荡漾,这种亮眼的花色大多数人穿都会显得滑稽,在他身上却最合适不过,整个人仿佛在发着光,明媚如春,反倒是满院的姣花嫩竹黯然失色了。
季一粟看着颇为满意,果然自己的眼光十分完美,年渺很适合这种明亮的色彩。
他乘风而起,转瞬间来到年渺心心念念着的城里四口巷的面馆,不凑巧是的,面馆竟然大门紧闭,走了一圈,整条巷子都无人营业,无奈之下只能随便找了家小店填肚子。
不见掌柜的,只有个店小二翘着二郎腿在桌前打瞌睡,俩人吃完饭,也不见他来结账,年渺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懒懒抬眼,梦游似的干活。
“小二哥。”年渺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城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也没有店家开门。”
“客官居然不知道?”小二吃惊地望向他,被他的明艳晃得眼前一花,“神树活了,灵气复苏,所有人都在忙着浇灌神树抢夺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呢,哪有人还有闲工夫开店哇,我们掌柜的也甩手子不干了,我帮他看店呢。”
年渺问:“你不去浇灌神树抢夺修炼之地吗?”
小二笑道:“我一个杂灵根凑什么热闹,就算把我放在仙山,我也没本事再进一阶,能快快活活活百年已经很好了。”他观此人样貌不俗,想必修为高深,好心提醒,“客官若是想浇灌神树,直接去白鹤观便可。”
他倒是洒脱,年渺十分佩服这样的心性,同他道了谢,和季一粟往白鹤观走去。
阳光撕裂乌云,倾城而落,空气中的灵气更加浓郁,就连他一个炼气初阶弟子都能感受到,年渺不由眯起眼,看见白鹤观正门之上,高悬着已经变成水红色的琉璃长明镜,看来今日又吸了不少人的精血,观里观外,依然人头攒动,无论有没有修为在身,都在积极往镜子里注入新鲜血液,这两日消息传出去,大陆其他地方的人,也都不远千里万里赶过来,只为浇灌神树,也不知道这面镜子,已经沾了多少人的血。
恐怕等神树彻底恢复,镜子上也沾满了整个大陆的人的血了。
季一粟目光扫了一圈,跟前两日不同,这些人都是清醒的,并不觉得用鲜血灌溉神树有什么不妥。
年渺也觉得正常,而且很高兴有这么多人愿意为神树做出贡献,不伤及性命,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就能让神树复活,还有比这更完美的选择吗?
他甚至想为神树贡献自己小小的一份普通鲜血,被季一粟打了手,骂他不自量力,将他强行拽回了家。
年渺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缠他:“我们看看神树怎么样了师兄!”
季一粟被他烦得不行,只能在堂屋大门前展开画卷,两日不见,枯萎如垂暮老人的神树焕然一新,仿佛蜕了层皮一般,枝干遒劲有力,并且在渐渐延展,多了好几条枝干插入土壤,看上去已经有三棵树大小,并且枝头在不断绽开新绿。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美好。
可是季一粟要找的东西依然没有动静,他不说,年渺也不问,只明日种花除草,研习厨艺,简单但十分快乐,并且自从有桃符傍身后,他再也没有做过噩梦,最近更是睡得黑甜,一觉到天亮,连个梦的影子都没有,从前那股抑郁之气也不知不觉消散了,他跟店小二一样乐观,管他此去有多山高水远,只要这一世师兄陪在他身边,他就知足了。
可惜他没有再见过虚元,不然一定要再次谢谢人家。
如此过了一个月,几乎整个幽兰大陆的人都来浇灌过神树,神树已经初步成林,灵气慢慢复苏,众人热烈的心也逐渐冷却下来,开始把中心转移到振兴门派和修炼之中,闲暇之余,也不忘上山给神树供香祈福。
这件事算是圆满落幕,只是再也没有人见过虚元大师,有人说他为了浇灌神树,不惜献出了全部鲜血,元婴不保,所以神树才能恢复如此之快,为了不让众人担心,他已经在不知名的地方,默默圆寂了。
这个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扩散开,一时间整个大陆的人都震惊不已,随后哀戚恸哭,又在幽兰山山脚之下,准备修建一座专供虚元的寺庙,为他塑造金身,聊以追念。
又有人说,近期魔剑异常平静,没有再躁动,虚元大师是去了北望山上,以身镇守魔剑和山下魔物,虽然没有死,但也无法再离开半分了。
无论是哪个传闻,都让人感天动地,无不称颂活佛下凡,犹如再生父母。
年渺还是在一天吃饭的时候听别人说了这个消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继而伤心不已,还没来得及答谢,不想就天人永隔,连饭都吃不下了。
那么好的人,如此忘我,甘愿自我牺牲,换得天下安宁,这就是普度众生的佛修吗?
季一粟不明白,明明只是见了几次面,给了一块桃符,年渺竟然能这么惦记对方,看着年渺为别人伤心,他觉得十分不舒服,胸腔之中有股郁结之气怎么都排解不出来,没好气地告诉他,人活得好好的,正逍遥快活呢。
年渺一顿,生平第一次对师兄的话产生了怀疑:大师普度众生,怎么可能还逍遥快活呢?
可他不敢提出疑问,毕竟那可是师兄,师兄是不会出错的。
倒是季一粟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怀疑,更是气得要死,孩子翅膀硬了,居然连他的话都敢怀疑。
他心里憋着气,回家之后沉默着不理人,年渺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十分淡定,晚上认认真真在厨房做了花饼,自己先尝了一个,十分香甜可口,便满意地装在自己最喜欢的冰裂纹青瓷盘中拿去给师兄。
俩人的房间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堂屋,季一粟的房门紧闭,年渺端着盘子,敲了十几下也没有敲开门,便郁郁寡欢,叹了口气靠着房门抱膝而坐,将盘子放在一侧,发丝散乱,双手交握,垂首不语。
幽兰大陆的夏天已经在灵气复苏的狂欢之中不知不觉过去,初秋轻柔而至,白日晴空万里尚不觉得,到了晚上,寒气便悄然来袭,一点点侵入衣裳,肌肤,直至骨髓,稍不注意便会冻得一哆嗦,年渺准备送完花饼便睡觉了,早脱了外衫,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青石铺就的地板寒凉如冰,他就这么坐着,寒意早已遍及全身,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温热的,冻得只发抖,死死咬着下唇,才不让牙齿也冷得直打颤,反而将柔嫩如花瓣的下唇咬破了皮,渗了血,口腔之中弥漫起铁锈般的血腥味,除此之外,他竟然还品尝到一丝丝甜。
自己的血居然是甜的,他心不在焉地想。
只隔着一扇门,季一粟几乎两眼发黑,有些气急败坏,装装装,又在装可怜给他看,都十年了,他怎么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上当。
可是青石地板确实太凉了,夜晚也确实太冷了,年渺身上的里衣是普通的衣料,不是什么法器,没有任何可以御寒的地方,年渺的身子从小就弱,哪里禁得起折腾再这么坐下去,势必要生病。
病了受折磨的还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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