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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悟（2）（第1页）

万花宴不欢而散，单青云回到房里打坐，李容俊回到自己书房生闷气，气着气着又不气了。

第二天早上，李容俊照例等着单青云出门，从房间到上马车这一段路，李容俊便总是回头看单青云，等她上了马车，他骑上白马送人上山，哪怕在马上也总是忍不住回头看。

到了大智寺，单青云从马车下来便往宝性禅师院里走去，李容俊看着那清瘦背影，唯有一声叹息。

一旁红衣抓着马缰，听到这不平常的声音，就知道李容俊有异样，问道：“主上何故叹气。”

“这是本王最后一次送她上山了。”

红衣心里难免有一慌动，问道：“主上，这是要放弃了？”

“本王算是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你看这从北梁扭过来的瓜，活活成了一个呆瓜，还是找个机会，把她送回去吧。”

“主上，好不容易将人带到南靖，又白白送回去，不会难过么？”

“本王难过，总比毁了本王的心上人要好。”

红衣听着虽伤心，也自知身份，不敢随意劝诫，只说道：“不如，主上今日便不理他事，在大智寺游赏一下如何？也算圆了这五年的陪伴。”

“哎，你说得对，五年了，是该撒手了。”他把缰绳扔给了红衣，就到大智寺里面转一转。

单青云到了宝性禅师的院落，院里的小沙弥告诉单青云，禅师一早去了寺后面的白塔群，师父让单青云去那里找他，单青云有些纳闷，那里是大智寺建寺以来的大修行者的墓地，除了偶尔做法事，师父散步从来不去那里，绝对不打扰先人。

不过师父的吩咐，单青云从没有违背过，她一路往后，大智寺院落复杂庞大，走了一会儿她才到白塔群，这里只有鸟叫虫鸣，人声罕见，宝性禅师穿着僧衣，握着一柄扫帚在白塔间清扫落叶。

单青云赶忙跑过去，说道：“师父，我来吧。”

宝性禅师摇了摇头，继续看着地面，扫自己的地，问道：“花好看吗？”

“师父，弟子不明白，您让我打坐静心，和众师兄弟吃斋念佛，又叫我去看花，还让小王爷带我去看花，去吃香喝辣，这不是与清净相违背么？”

宝性禅师立起扫帚，双手搭在扫帚上，叹气道：“又来了。你啊，太刻意做作了。”

“勤勉用功，坚持为上，我都一一做到了，您也说过与读书考功名一样，要下苦功夫，要琢磨……”

“啪”地一声，宝性禅师拍了一掌，截断了单青云的思绪。

一时间，单青云脑里闪过白光，万籁俱寂，如醍醐灌顶一般清凉，周遭声音隔了一阵才渐渐生起，鸟叫和虫鸣从依稀中恢复过来。

宝性禅师问道：“还想吗？”

“我明白了。”她说。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了，我根本不需要去明白任何东西。”

宝性禅师放松地笑起来，点点头说道：“你终于明白了，可以下山去了。”

“师父，我不是还要继续跟您在寺里修行么？”

宝性禅师爽朗大笑，说道：“你要学的，早在两年前就学完了，剩下的都是悟，还好，你悟得不算太晚，而且，如果学佛修法还要讲究个出家住家，佛又如何普度众生呢？”

宝性禅师拿起扫帚，转身向白塔后走去，山中回荡着他如洪钟响亮的笑声，那笑声如狮子吼，却不似野兽恐怖，只流露无尽的温柔。

单青云感动到潸然泪下，她与禅师相背，走向了下山的路，走到文殊菩萨佛殿旁边的林荫小道上，李容俊和红衣正在对面要往她这边走过来，看到她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脚步。

单青云对李容俊灿烂笑了起来，她提起了裙摆，一路狂奔，跑到李容俊面前，冲进他的怀里，双手伸过腰间，将他圈着抱紧了，她的耳朵靠在李容俊胸前，听见了他剧烈的心跳。

李容俊傻了眼，好久好久才抬起手拥抱她的肩膀，这一个刹那，他等得太久了。

回到贤王府，单青云命如意将屋里的佛经全部收起来，一些摆台也全都收纳了，只留下了宝性禅师赠与她的珠串随身带着，李容俊袖起手在旁边看着，满脸都是疑惑，这人早上还是个呆瓜，怎么一上午没过完就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