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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9章 暗流28（第1页）

可一旁的沙摩，却并未因为作家的倾力袒护而顺势沉默、置身事外。他身姿沉稳屹立，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积压已久的疑虑与失望。此刻，他终于卸下所有隐忍，目光直直地落在张佛身上，将心底深藏的真实想法坦然道出，声音沉稳而清晰：“并非如此。自我追随你的第一天起，我心底便始终存着戒备，从未真正信任过你，张佛。”

沙摩这句直白坦荡的质疑与拆穿，彻底点燃了张佛积压已久的怒火。他脸色骤然铁青，眼底戾气翻涌，周身气场瞬间变得暴戾骇人。右臂猛地用力向下甩开，动作凌厉又暴怒，下颌紧绷，厉声嘶吼出命令，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怒火：“把他们两个给我带下去！”

静立在厅堂两侧、等候指令的一众手下闻声而动，脚步整齐迅速，一拥而上。冰冷的手掌纷纷伸出，牢牢扣住作家与沙摩的臂膀，粗暴地拉扯、禁锢住二人的身形，意图将他们强行带走。

就在众人拖拽着二人、即将动身的瞬间，沙摩昂首挺胸，傲骨铮铮，没有半分屈服怯懦。他目光凛然灼灼，眼底盛满了不屈与愤恨，对着眼前虚伪冷酷的张佛，高声怒斥出沉沉的诅咒：“愿安多的咒诅，永世降临在你身上，纠缠你一生，永不消散！”

两人被一众手下死死牵制，被粗暴地推搡着一步步走向厅堂大门。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不断回响，压抑又沉重。就在二人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身后骤然传来张佛带着戏谑、冷漠与嘲弄的语调，轻飘飘的话语里满是残忍的漠然：“再见了，作家。祝你前路顺遂。”

听闻这句假意客套的道别，作家微微侧过头颅，面容平静无波，眼底没有丝毫濒临绝境的恐惧，没有半分慌乱怯懦，唯有深入骨髓的笃定与执拗。他望着门外明亮又冰冷的光线，沉声坚定回应：“我们不必说再见，教授。我始终相信，我们终会有再度相见的那一天。”

张佛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酷又残忍的弧度，眼神阴鸷冰冷，语气决绝到底，彻底斩断所有可能：“不会了。我们永远不会再有重逢的机会，作家，绝不在这个世界上。”

冰冷的话音彻底落下，手下们不再有半分迟疑，力道骤然加重，强行拖拽着二人，一步步踏出厅堂，彻底将他们带离了这片场地，渐行渐远。喧闹与挣扎彻底消散，厅堂重归死寂，方才紧绷的氛围却依旧萦绕不散。张佛缓缓收敛了周身翻涌的戾气与暴怒，脸上的戾气一点点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模样，随后缓缓转身，走向从始至终静静伫立在厅堂角落、一言不发、默默旁观了整场对峙的特欧斯王。

他刻意放缓了自身的语速，压下心底残存的怒火，装作从容淡定、万事尽在掌控的模样，轻声安抚道：“一如往常，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波折、小冲突而已，微不足道，没有任何值得忧心、费心顾虑的地方。”

特欧斯王闻言，身姿从容地缓缓落座，端坐于席位之上。他一双眼眸沉静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目光稳稳落在张佛的身上，带着几分审慎、几分探究与隐晦的思索。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缓无波，轻声发问：“方才那位作家的一番言辞与辩驳，字字恳切、句句有力，当真没有半分可取的道理吗？”

这一句温和的发问，却精准戳中了张佛心底最敏感的怒火。他脸色骤然一沉，眉眼间瞬间覆上浓浓的不屑与愤懑，语气凌厉，厉声驳斥，满是鄙夷：“此人纯粹是愚不可及、固执偏激的疯子，满口胡言乱语，不值一提！”

谈及自己的执念与抱负，张佛的情绪愈发激动，胸腔剧烈起伏，声调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偏执与迫切的辩驳之意。他死死盯着特欧斯王，急切地开口反问，语气带着强烈的自我佐证：“我曾经郑重向你立誓，恢弘盛大的亚特王朝，终将冲破沧海阻隔，从无垠深海之中冉冉升起、威震四方，难道不是吗？我许下的诺言，何曾有过半分失信、半点落空？”

他此刻过于亢奋激动的神情、失控的情绪，以及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与疯狂，深深映入特欧斯王的眼眸之中。特欧斯王的心底骤然微微一动，脑海中恍惚闪过几缕零散的尘封过往，似是想起了某些被遗忘许久的旧事。他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情绪失控的张佛，目光变得愈发深邃晦暗，眼底藏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思索与暗流。

这般久久、一动不动的审视目光，让张佛心底生出了明显的不解与莫名的不适感，原本激动的情绪稍稍滞涩。他微微皱眉，眼底带着几分困惑，开口沉声询问：“你一直这样盯着我看，究竟在看什么？”

特欧斯王依旧定定凝望着他的双眼，眸光晦暗不明，心绪深藏不露，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良久，他才缓缓收回那道深邃的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的思绪与波澜，语气平淡如水，无波无澜，淡淡回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你让我失望了，教授。”作家看着张佛说道。他走到张佛的身边说：“我不认为一个科学家需要暴徒的支持。”

“小心，作家，你的生命岌岌可危。”张佛看着他说。

“你意思是你没有告诉你们的人民，你在为他们准备什么？”作家指着外面高声说道，“你害怕吗，张佛？”

张佛转向他说：“我犯了个错误。如果我不干预神殿祭祀，鲨鱼会把你撕成碎片的。但还不算太晚，我会把你还给李盟祭司，告诉他我不再需要你了。”他又指向沙摩说：“他也可以丢给那个愚蠢的祭司。”

“不！”作家说道，“你和沙摩没有过争吵，我说服他来帮我。都怪我。”

“不是这样。”但是沙摩并没有因此放弃，他还是说道：“我一直不信任你，张佛。”

“把他们带走！”张佛用力的甩下手说道。手下们上前去拉两人。

沙摩高声说道：“愿安多的咒诅降临你！”两人被张佛的手下推走，门口那里时张佛说：“再见，作家！路途愉快！”

“我们不要说再见，教授。我们会再见面的。”作家说。

“不是在这个世界上见，作家！”张佛说，手下将两人带走。张佛走向一直在旁的特欧斯王。

“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张佛对特欧斯王道。

“他的论点没有一点道理吗？”特欧斯王坐下问向张佛。

“这个人是个傻瓜！”张佛气愤的道。“我不是向你发誓亚特王朝将从海上升起吗？不是吗？”他激动的表情让特欧斯王想起了点东西，他盯着他看。

“你在瞧什么？”张佛不解的问向特欧斯。

盯着他眼睛看的特欧斯王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

整座巨像大厅深埋在王城地底深处，隔绝了一切外界声响，终年弥漫着潮湿阴冷的石质寒气与一缕淡淡的陈旧祭香。昏暗的灯火沿着高耸的石壁次第排布，摇曳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恢弘辽阔的大厅，却也让层层叠叠的阴影盘踞在梁柱与角落之间，营造出一种死寂、肃穆且令人心神紧绷的压抑氛围，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一列列隶属亚特王朝的祭祀人员整齐列队，缓步踏入这片专属神明的禁地，他们身着统一制式、裁制古朴厚重的祭袍，衣料上绣满了缠绕交错的深海纹路与诡异的鱼鳞图腾，历经岁月沉淀的纹路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所有人的头颅都被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鱼类面具覆盖，有圆眼宽鳃的海鱼、细身尖利的溪鱼，面具材质温润厚重，遮住了所有人的神情，只余下一片沉默肃穆的队伍，踏着规整的步伐，井然有序地向着大厅最深处的巨像前行。

整支祭祀队伍的最前方，是执掌亚特王朝所有祭祀仪式、地位至高无上的大祭司李盟。他头戴一枚造型狰狞锋利的刺鱼面具，尖锐的鱼吻向前凸起，两侧鱼鳍纹路凌厉，相较于一众普通祭司的面具更显威严凛冽，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他身着的祭袍纹路更为繁复华丽，衣摆曳地，行走间衣料轻拂地面，身姿挺拔沉稳，周身气场肃杀而庄重，远超旁人。行至大厅正中央那尊顶天立地、巍峨磅礴的巨像身前时，李盟缓缓收步驻足。巨像通体由暗沉黑石雕琢而成，面容模糊肃穆，双目俯瞰下方，仿佛无声注视着所有凡人，自带神明的悲悯与冷漠。李盟双臂合拢、双手合十，腰身缓缓躬身垂首，以亚特王朝最正统的祭祀礼仪，向着眼前的巨像行了一记庄重虔诚的合手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满是对神明的极致敬畏。礼毕之后，他缓缓直起身躯，缓缓转过身子，藏在面具下的目光沉沉落下，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作家与沙摩两人身上，冰冷的视线不带丝毫温度。

此刻的沙摩早已被一众祭祀粗暴地褪去了专属祭师服饰，身上只余下一件单薄朴素的粗布衣衫，布料褶皱凌乱，沾染了些许尘土，模样狼狈落魄，彻底褪去了往日身为祭师的沉稳从容。死亡的绝境已然扑面而来，无处可逃、无处可避，作家的心底被无尽的慌乱与焦灼彻底填满，四肢微微紧绷，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他侧过脑袋，看向身侧看似平静的沙摩，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急促又忐忑，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助：“现在怎么办？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有脱身的机会吗？”绝境之下，他只能寄希望于熟知祭祀仪式的沙摩。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危机，沙摩自始至终都异常镇定，眉眼舒展，没有半分慌乱与惶恐，仿佛早已接纳了即将到来的结局。他缓缓抬眼，视线越过身前的人群，精准地投向大厅侧边的位置，目光牢牢定格在一名身形高大、面色冷硬肃穆的卫兵身上。那名卫兵身姿笔直，一动不动，手中紧握着一柄厚重锋利的砍刀，刀身暗沉，透着凛冽的肃杀之气。沙摩盯着那柄象征着死亡的利刃，双唇轻启，语气低沉而平缓，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先是例行的祈福祷告仪式，完成仪式之后……便是献祭。”话语平淡，却精准道出了两人即将面临的结局。

沙摩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还未等两人再有任何反应，伫立在队伍最前方的大祭司李盟已然率先抬手。他缓缓高举双臂，宽大厚重的祭袍衣袖顺势垂落、凌空舒展，姿态极致虔诚，又带着几分狂热的肃穆。他抬首望向巍峨的巨像，胸腔发力，洪亮庄重的祷告声骤然响起，层层回荡在空旷辽阔的大厅之中，字字清晰、震天彻地：“接受吧，伟大的神明安多！匍匐于您脚下的子民，今日献上这二人，以此为祭，供奉于您，愿您接纳这份虔诚的祭品！”庄重的祭文落下，献祭仪式正式开启。

话音落地的刹那，早已等候在旁的一众祭祀与值守卫兵立刻一拥而上，动作迅猛且粗暴。数只有力的手臂同时扣住作家与沙摩的肩膀、双臂，死死禁锢住两人的身形，不给他们丝毫挣扎反抗的余地。两人被硬生生拖拽起身，踉跄着被推至大厅正中央的祭祀高台之上，冰冷坚硬的石质台面贴着肌肤，透着刺骨的寒意。众人狠狠将两人按压跪地，牢牢固定住他们的身形，让他们彻底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献祭。

冰冷的高台之上，死亡的阴影如同厚重的黑幕，层层笼罩在两人周身，窒息的绝望感不断蔓延。作家看着近在咫尺的死亡，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愧疚、懊悔与自责。他深知若非自己的缘故，沙摩绝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更不会落得献祭赴死的结局。他侧头望向身侧神色淡然、毫无波澜的沙摩，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愧疚，低声致歉：“真的很抱歉，沙摩，是我连累了你，是我把你强行卷入这场必死的绝境之中，害你白白承受这份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