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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江臻的面前,小胖哪里有真正的“怕死”过呢。虽然他笨,但他还并没有傻到不能区分,何为真好何为假好,何为表面何为内心──所谓的,刀子嘴,豆腐心。
可是这一次他错了。因为尽管他已经仰面看了江臻很久很久,可是江臻却依然不动声色,眉眼冷漠。
冷漠──这是小胖一直以为的,江臻在对著他时,永远不会露出的表情和神色。
哎呀,这一下,严迦祈咂咂嘴,是真的觉得有些懵了。“……你……”小胖垂下脸,眼神盲目躲闪。他虽然觉得喉咙里充斥著很多很多的话,可是字字句句,浸满的,却全是艰难。
你怎麽会有我家的钥匙?严迦祈以为这句话很名正言顺理所当然,可是想通了讲白了说穿了──其实这也只不过是一句废话罢了。
江臻想要什麽没有?更何况,区区他严迦祈家的一串钥匙罢了。
这样想的时候,倒也算是再一次领教了一遍江臻的强大,但每一次领教这样的强大,却又总是会让小胖忍不住觉得,江臻离他,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严迦祈就这样无可救药地沦陷在遥远距离所带来的丝丝伤感里,甚至,还竟至於有些难以自拔。事实上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他刚才明明满脑子都是江臻,可是为什麽当江臻的本尊出现,并无情粉碎掉那些无所不在的黑影时,他竟然反而会去怀念那些魂飞魄散的影子。
小胖不敢抬头去看这个真正的江臻,所以他只能蒙著脸闭紧眼,使劲儿地想啊想,想啊想。最後,等到他终於把自己想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凉,他才总算是有那麽点恍惚地明白,原来只是因为这个真正出现的江臻,和他一直经历过和思念著的那一个,根本,完全,不一样。
曾经的那一个江臻,尽管会捉弄他会戏谑他会欺负他,但却能让他感到温暖;可是现在的这一个江臻,虽然没有捉弄他戏谑他欺负他,但是,却让他感到冷。
这是江臻第一次没有主动跟自己说话,那会不会,他再也不跟自己说话。
也许只是自己吓自己,可是这样的认知及其可能性,却是把小胖给逼得胆战心惊。因此,正为此而忐忑不安惴惴难眠著的严小胖,在感觉到盖在脸上的抱枕被猛地掀开抽走时,他心里的第一感觉,竟然会是欣喜,和感激。“呃!!!”只可惜,这样的欣喜和感激还没持续到半秒锺,严小胖就被脖子上猛然一紧的勒力给痛得惨叫出声。他瞪圆了一双小眼睛,喉咙哽咽发紧,眉梢眼角,蔓延的全是不可置信,“江,江臻你……”这下,严小猪是真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表意完整的话。
江臻面无表情地弯腰俯身,极其粗暴地揪住严迦祈的衣领。那力气大得,甚至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半悬在空中。
於是现在的严小胖不仅喉咙痛,而且还脑袋晕。
他怕极了。尤其当他对上江臻那一双波澜不惊,幽黑深沈的眼睛时,他更是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自己已经没了心跳,没了呼吸。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江臻,也是他从不曾想见,也永不想再见的江臻。“咳咳……咳咳咳……”小胖的皮肤本来就白,再加上因为淋了雨受了凉,所以导致他现在的脸色更是逼近苍白。然而如此一来,在这样的底色之上,由於深感窒息和剧烈咳嗽而产生的红晕,却更是极其显眼地,迅速扩散在了他的脸颊两侧,并且,竟至於妖冶异常。
黑暗很浓,近乎浓得,可以让人忽略五官。那麽,以江臻现在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来看,眼前的人,肌肤雪白,红晕胜血,甚至就连以往那一双平淡无奇的小眼睛,此时此刻,却也都是惊人的亮──仿佛藏有万川之水,又如揽尽漫天星光。
於是,就在那一刻,江臻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有生以来,在对著一个真人时,第一次熊熊燃烧的强烈欲火──以及怒火。
他对严迦祈当然是有著很多很多的怜惜和很深很深的爱意,可是他不能容忍,这头猪竟然真的没有乖乖听他的话,竟然真的,没有来找他。
如果说他之前还可以用“是虚荣心和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打击”这个理由来解释的话,那麽现在,当江臻越来越发现自己所真正在意和生气的,其实是严小胖在这两天竟然去见了别人也没有想著来见自己一面的这个事实时,他便再也不能,也根本再也不想,拿出任何别的借口来搪塞自己,搪塞这种心情。“……你是我的。”江臻阴沈著一张脸,冷冷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小胖早已难受得耳边起鸣神志不清,因此他完全听不到也注意不到江臻到底说了什麽,只觉著喉咙处的勒力似乎有了那麽一点微微放缓的趋势,因此,他便如获大赦般地拼命呼吸,拼命喘气。“呃!”然而江臻却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在小胖好不容易觉得有了一线生机的时候,江臻的身子,却猛地重重压了上来。那种令人无所遁形无处可逃无路能退的压迫感,分明让小胖包括呼吸在内的生理活动,变得更加艰难。其实这两个男人的体重,若是真要比较起来的话,倒也差不了多少。可是有些压迫感,不是单单靠重量能形成的。“你这头蠢猪……”江臻沈默了一阵儿,忽然俯身凑向小胖的耳边。於是,一股暖湿的气流,便就这麽悠悠滑进了他的耳口。“啊?”小胖本来早就难受得快要断气而亡了,结果现在又听到这话,简直没让他气得差点儿直接背过气去。他重重咳嗽了两声,眸光带水,满脸通红,“江臻你……你……”小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麽东西来,再加上江臻的毫无反应和面无表情早已让他深感受伤,於是他在“你”了两三声之後,便倒也很识趣地住了口。
江臻一手搂著小胖的腰──当然更准确的说法其实是掐,一手从小胖的脖子滑到下颚,将这头猪紧紧按住。他的眼神复杂,表面眸光粼粼,可是瞳孔深处,却又分明是一潭波澜不惊,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底的碧波幽湖。
小胖看得心惊胆战,觉得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既是诡异无比也是折磨万分,於是他想说点儿话来调剂下气氛,可是他张张嘴动动唇,却什麽词儿都蹦躂不出来。
不是不想,而是没能──当他微微启唇的那一瞬间,江臻的脸便像演电影儿似的,就这麽忽然被无限放大,又忽然被无限放慢地,轻轻缓缓地低了下来。然後,这中途便是一段极其空白的美妙时光。小胖甚至都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江臻湿热的呼吸就这麽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轻地,落在了自己那微微颤动的黑色睫毛中。恍恍惚惚,他被这感觉弄得很是不知所措,仿佛在一个世界的汪洋里流离失所,飘荡沈浮。然而他竟情不自禁地半仰起脸。那模样翘首企盼热烈非凡,仿佛是在等待他生命里唯一的那一艘诺亚方舟,快快将他从这场灭顶的灾难里拯救。龇。然而在见血的一声之後,这一切都消失了。消失在他嘴唇上,那突如其来的疼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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