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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还是好人呐?”亭荷忍不住冒了一句。香草忙朝亭荷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你们有所不知,在郑家,什么事都讲规矩讲礼数,我一个青年守寡的妇人,拖着一个没有郑家血缘的养子,日子能好过哪儿去?最初住在郑家时,老辈儿的下人欺负,新进门的主子媳妇也欺负,没少受人白眼挖苦。亏得有悦媛,还念着郑端亲娘是她奶娘的份儿,时不时塞些银子,替我们娘俩在大老爷跟前说句好话什么的,我们才能勉强活下去。后来跟着老姨娘去了华园,也是悦媛的主意,要不然,现下我也早在郑府上给抓了去了。”孟氏说到这儿轻声抽泣了起来。
“你也莫太难过了,眼下顾不得别人了,先得保住你自己才是,否则怎么去见郑端呢?”香草劝慰了孟氏几句,便让亭荷送她去楼下客房里歇息了。午时将近,亭荷的饭菜都备好了,蒙时却还没有回来。香草有点担心,正要吩咐季三叔找个人出门去瞧一眼时,宝儿却匆匆地跑了回来。
香草问宝儿:“你们主仆两上哪儿折腾去了?都这个点儿了还不回来,担心死我了!”宝儿喘了一口粗气,使劲地摇起了头,然后说道:“少奶奶,您也莫等了,少爷中午是回不来吃饭了。”。
“为啥?他上哪儿去了?赵大人家吗?”
“不是,是……唉……”宝儿说到这儿又连连摇起了头。
“有话就说呗!是不是出啥事了?你赶紧说吧!”
“少奶奶,睿武王妃她……她在牢里自杀了!”
“啊!”香草惊叫道,“死了吗?还是……自杀未遂?”
“还不清楚呢!少爷刚才正在赵大人府上说话,于大人派人来请他们往天牢里去一趟。少爷怕您在家候着担心,就吩咐我先回去跟您说一声,我得再回去瞧一眼!”
“赶紧去赶紧去!一有了准信儿就回来跟我说。”宝儿飞快地跑走了。香草的心噗通噗通地猛跳了两下,有一种惴惴不安,浑身发寒的感觉。她是很厌恶郑悦媛,厌恶这女人老是死皮赖脸地缠着蒙时,甚至想利用韩微信灌自己毒酒,可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有些揪心。
亭荷在旁边用惊讶的声音说道:“她咋会想到自杀呢?陛下都还没发落她呢?没准不会死啊!”香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或许郑家垮了,她就已经生不如死了。”
“少奶奶,您还替她惋惜呢?”
“略有惋惜吧!每个良心未泯灭的人都有她坏的一面,也有她好的一面,只是碰巧我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罢了。”
此时,在新建的天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当蒙时和赵远明飞奔赶到时,于自谦已经垂头丧气地靠在门边了。
“悦媛呢?”赵远明着急地问于自谦道。
于自谦抬起手指了指里面,神情黯淡地说:“去瞧瞧吧……虽说不是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赵远明和蒙时脸色都变了。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于自谦紧紧地收着两腮,好像在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蒙时和赵远明心里一凉,转身就往地牢里冲了进去。当他们冲到关押悦媛的那间牢房时,印入眼帘的是悦媛那面色如土的脸庞。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张草席上,两脚尖往两边分开,嘴唇已经紫了,而右手衣袖上全是血。
两人完全傻眼了,站在牢门外就那么看着,仿佛还不太相信这是事实。这时候,韩铭念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了:“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还救得过来吗?”他跑到台阶处时跌了一跤,旁边的看守忙把他扶了起来,他抓着人家的手着急问道:“救过来了吗?没事吧?”
“已经死了……”那看守一脸平静地说道。
“死……死……死了?”韩铭念双腿立刻发软了,身子很自然得往下坠。那看守忙扶着他说:“郡王爷,保重!”他拨开了看守的手,睁大了惊恐的双眼,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哥,”韩铭念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句,“悦媛,真……真死了?”
蒙时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犹如霜打了一般。他缓步走进了牢里,在悦媛跟前蹲下了,伸手拿起了旁边一张写得满满的纸。他展开一看,原来是一份认罪状。悦媛的字他很熟悉,很漂亮的小楷。认罪状上把悦媛之前绑架韩铭愈以及与父亲谋反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并在末尾恳求永成帝放过郑家其他无辜的族人。
“那是什么?”赵远明喉咙发涩地问道。
“认罪状……”蒙时盯着悦媛的脸,缓缓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抬手交给了赵远明。
韩铭念完全被悦媛那死去的模样吓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在瞳孔里打转,嘴里喃喃地念道:“真……真……死了!悦媛……真……真死了!为什么啊?爷爷还没……没下旨……杀她呢!”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就滑落了下来。他那颗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心如何能承受这样的事情?从小认识的悦媛就这么没了,像是个笑话,却是一个真实的笑话!他忽然明白了,原来真的有杀戮存在,真的有!从前只是看书上说谁谁造反死了多少人,在他看来不过是文字,不过是数字,可当悦媛死在他眼前时,他才觉得恐惧,战栗,和抓不着的惶惶不安。
赵远明看完了认罪书后,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说道:“蒙时,不能……不能让她搁这儿……搁这儿躺着吧?总得……总得有个妥当的安置吧?”
蒙时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紧紧的,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眼眶是湿润的,只是忍得很辛苦。听完赵远明的话,他弯腰把悦媛从那张破烂的席子上抱了起来。
外面的牢头忙说道:“郡王爷,您……您可不能把她这样带出去了!小的已经派人去禀报陛下了,得等陛下旨意来了,才能动啊!”蒙时没说话,弯着腰把悦媛从牢里抱了出来。牢头忙跪下求道:“王爷,您不能这样啊!小的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小的……”
话没说完,一块金腰牌就摔在了他的面前。他惶恐地抬起头问道:“这是……是什么意思?”
“若是陛下问罪,就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是我东平郡王把人带出去的,到时候掉脑袋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还有我!”韩铭念抹了把眼泪,双手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象征着身份,名誉,地位的郡王腰牌,朝牢头扔了过去。他指着那腰牌说:“还有我……我……我是什么郡王来着?对了,元贞郡王!我元贞郡王也有份儿,要掉脑袋的话,我也掉了!你……你敢拦着,我就收拾你!”
牢头捧着这两块腰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蒙时抱着已死的悦媛缓步往外走去,赵远明拿着认罪状跟在后面,韩铭念瘪着一张嘴,眼泪汪汪地趴了起来,也跟在后面出去了。
蒙时一边抱着悦媛往外走一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百般难过地念叨:“悦媛啊,真的没骗你,从来都当你是兄弟,和远明韩铭愈一样的兄弟。我又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兄弟呢?我真不讨厌你,从来没有讨厌过,只是认为一个好兄弟走错了路罢了。若是有来生,你千万……千万要投胎成男人,还能跟我再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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