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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吾心欲破荆棘路（第1页）

屋外狂风肆起，窗户被吹得吱呀作响，干枯的河床好似死去的巨人，杂乱的马蹄声踏破黑暗，燃烧的火把好似索命的鬼火，寂静被破门声、哭喊声打破，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如同赤霞镇傍晚能瞧见的落日，茅屋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浓烟遮蔽了半片天空，骑马的人群在火场外围游弋，刀尖尚且滴着血，韶雪神情紧肃的往外瞧，“他们是何人？”

霍刀神色平静，好似见怪不怪，“他们是附近的流寇山匪，之前不过数人，如今已高达数百人，其实不少原是这里的百姓，活不下去便做起了这些勾当”，他脸上挂着淡淡地嘲讽，“这乱世本就是人吃人，他们若想要活下去，只能化身杀戮者，用他人的血液喂饱自己”。

韶雪沉默地想，天道以灾祸考验人性，于是它看到了黑暗，她声音沉重地问道，“身为神族，你为何不救？”少女的哭喊声淹没在土匪的狂笑中，她的母亲扑上去撕咬，却被一刀捅穿腹部，肠子流了一地。

“救？自然也曾救过，可王姬应当知晓，天道法则之下，万物自有定数，他们或许本该这般死去，亦或许他们之中有人觉醒，奋起反抗，这都是他们的因果，我们不该横加干涉”，霍刀神色坦然，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如深水般的平静。

韶雪低头轻笑，“可这不是天道，这是人祸，天道它只是创造了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种种因果，乃至所谓天灾都是众生自己的创造，何必怪罪于天道，何必袖手旁观”，这是她这一路来所改变的最大想法，在灾祸中能看到黑暗，也能看到光明，而那微弱的光将照破青山万朵，有朝一日珠子上的灰尘尽除，产生的光芒之强烈亦能够照万千山河。

忽然，天边升腾起巨大的火焰层，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韶雪欣喜地从窗户跃出，火焰结界将山匪包围，女子手持长剑穿梭于火焰之间，身形仿若金色的流云，长剑如蜻蜓点水般割破敌人的喉咙，百姓们却噤若寒蝉，眼神中没有对被拯救的感激，更多则是恐惧，女子处置完山匪，用帕子擦拭剑尖的血迹，随后转身缓步朝前走来，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可这与她有何干系，她只是在做她认为对的事。

未尽的火焰照亮女子的脸，韶雪这才看清是许久未见的风澜，她容颜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冷意，世事如车轮般往前走，人终究会变得坚毅，韶雪欢喜地朝她招手，熟悉的声音让她驻足原地，从前的记忆翻涌而来，浓烈的愧疚让她不知所措，韶雪快步走到她身边，惊喜地瞧着她，“风澜，你怎会在此处？”

“我……我从东夷皇城而来，本想杀柳容白，被他们发觉追杀，方才瞧见此处火光肆起，便转道来瞧瞧，他们残害同族，抢夺粮食，是该被清理的”，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瞧着韶雪的神色，好似想要得到她的认可，韶雪喜悦地拍了拍她的肩，“这次你的动作比我快，所谓乱世不过人心的欲望所争，就该以暴制暴”，风澜眼中满含感激，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有多少反对的声音，就连她爷爷都说她不该干涉这些事，杀心太重与那些恶人有何区别。

韶雪揽上她的肩，“走，这里还有一壶好酒，正好与我说说这些日子的经历”，风澜跟着她踏入酒馆，霍刀立即拿来酒杯，韶雪倒满两杯，抬头看他，“美酒自当同饮，再去取个酒杯来”，酒香从杯中扩散至满室，叫这黑夜扫清了几分冷意，“风老与院长他们可还好？”韶雪将酒杯放在她面前。

清冽的气息让她多日紧绷的神将放松下来，“他们都好着，我出来历练也是爷爷同意的”，她攥紧手中的酒杯，仰头将其饮尽，这才鼓起勇气道，“阿雪，从前因为我死了许多的人，我应该赎罪的，于是，这些年我四处拯救弱势百姓，不是因为我有多善良，只为自己的良心有所安放，可我杀的越多越觉这世间的恶层出不穷，昔日的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倘若我当时没救那些人，是否便无之后接连的加害与死亡，爷爷说我错了，万物的因果不是用杀戮可止，可我又如何能忍心冷眼旁观，阿雪，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韶雪瞧着她憔悴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叹息，世间所有事物间如同蛛网般关联，恐怕连天道也理不清其中的因果，“何必考虑那么多，只要你认为正确，便去做罢了，或许被救的那些人更愿意伸手去救更多的人，我相信总有一日这世间的善总会大于恶”。

风澜眼中有微弱的光，“阿雪，东夷不光此地，至少有七成的城池处于水深火热中，百姓们为了生存卖儿卖女，有甚者食人肉，前些日子，司徒靡的军队又开始征兵，百姓知晓那是火坑，便谁也不肯去，柳容白为逼他们就范，或许以重利，或以妻孩父母之命威胁，更过分的是他为让将士心无惦念，便杀了他们的家人，我实在瞧不下去，便想着以绝后患，没成想杀他不成，还暴露了身份”，她面上带着愤恨与愧意，“是我对不住他们，阿雪，你能否救救东夷的百姓？”她眼中染上了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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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雪安抚地覆上她的手背，“你放心，大哥已派兵驻守西部，连山氏也不会袖手旁观，他们会还给生灵一个安稳的归处，雷菏已经回去禀报这里的情况，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出兵”。

风澜眼中染上喜悦，随即又想起从柳容白那里得来的消息，不禁有些不安，“阿雪，你与连山王如今怎样？”她支支吾吾问出口，韶雪不知何意的皱皱眉，她连连摆手，“你别误会，曾经我做的错事已经让我认清，只是我听到个不太好的消息”。

韶雪有些狐疑，“你说”，风澜纠结地捏着手指，焦急半晌才说道，“我从柳容白处听闻连山王要娶连山的圣女，此消息传至高阳王耳中，他尤为震怒，大骂连山王是个负心之人，两族之间还能联手对付东夷吗？柳容白正好想趁这个机会，联合姞氏让神族又回到相互制衡之态”。

“不可能”，韶雪激动地站起身，“阿越不是这样的人”，风澜担忧地瞧着她，“我也不信连山王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定然有误会，可成婚的请柬是连山太妃亲笔所写，高阳王怕是因此震怒，如今这局面，两族万不可交恶，莫要中了他人的圈套”。

“成婚的日子定在何时？”韶雪面色阴沉地问道，风澜抬头瞧了瞧天色，声音严肃道，“明日傍晚时分”，韶雪当即坚定地看向霍刀，“身为高阳的将士，你不该坐视不管，我需得去连山查看状况，你前往东夷王城探查消息，请务必小心，我相信就算薄奚怀闻活着，他也会救万民于水火”，霍刀有些动容，大公子那般和善的人定然看不得众生受苦，“王姬放心，霍刀定不辱使命，东夷这些该死的神族我已经忍了许久”。

韶雪绕开娀齐的军队，向北的草木与气候逐渐爽朗，空中布满霞光，枫叶红艳艳的装点着大地，好似也为这喜事庆祝，风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她听说七王姬为给兽族自由，以一己之力对抗高阳的神族，可有谁瞧过她瘦弱的肩上扛着多少担子，如今两族之间的和平全系于她身，倘若天下大乱，这世间又该对她有多少的恶意，风澜仰头瞧着天边如火的云霞，她有些后悔求韶雪救东夷，这是全神族的事，不是她一个的事，她朝前迈出两步，与韶雪并肩，“阿雪，你别担心，此事定是有误会”。

韶雪侧目看她，阳光在她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她眉宇间并无惆怅，言语坚定道，“我相信他”，风澜怔怔地点头，心中既有豁然又有心疼，必定是走过许多的路，才有了如今的韶雪，她心中的信念又坚定了几分。

琅幽城上下装点的一派喜乐之色，各方神族接踵而至，云霞仙子给整个城池笼上霞光，精灵们提着花篮与水瓶给城中撒下莲花香与晨露的气息，各色神鸟轻声啼唱好似天籁，百姓们神采飞扬，皆欢欣驻足，神族随意落下的灵力便足够他们活上几百年，韶雪仰头瞧着那直冲天际的虹桥，尽头云台高筑，那是连山王的宫殿。

城楼的阴影遮住韶雪，她站在守卫面前，声音清晰而有力道，“我是高阳韶雪，连山越在何处？”嘈杂与喜庆的城门处顿时鸦雀无声，往来宾客皆围上来，神族谁人不知这位可是连山王亲自上穷桑求娶的王后，守卫们面面相觑，守城大将恭敬行礼，“今日乃我王大婚，王姬若是来此讨杯喜酒喝，我等必然欢迎，若是有其他意图，本将便不能放你进去”。

“我不进去，叫连山越出来见我”，她声音中的平静遮盖住满城的喜悦，守将有些迟疑，便是他们这几日都未曾见过王上，可太妃吩咐过，今日万不可出岔子，“还请王姬见谅，王上今日事务繁重，不便接见，为保两族和平，您还是离开得好”，守城高大的身影挡在韶雪面前。

韶雪冷笑几声，抬头看向城门上摇曳的花，只见几道流光划过，满城楼的花便被迅速冻结，“我现在心情不怎么好，若你不想让整个琅幽城往后千年都活在冰层之下，最好按我说得做”，她声音缓缓，随着微风，听上去还带几分柔和，可她阴沉的脸色便叫天上的云彩都能暗几分，风澜轻轻扯着她的衣袖，压低声道，“阿雪，要不我们混进城中去寻连山王，如今这般，恐怕整个神族都会笑话你，高阳面上也挂不住”。

韶雪扭头朝她笑了笑，她自然知晓人言可畏，可如今的高阳韶雪什么都不在乎，几句流言笑语怎会对她造成伤害，她并未刻意收敛声音，“莫怕，不是我对不住连山氏，是他们对不住我，倘若连山是个背信弃义的主儿，我们高阳要这样的伙伴并无用处，我今日来此不过是为弄清缘由，若他们未做错，为何不敢来见”。

城门处人群窃窃私语，守将脸色渐渐阴沉，“王姬莫要胡言乱语，连山从未许诺过什么，倒是帮着高阳出兵，却不想恩将仇报将我们诸多的伤兵烧死，这便是你们的道义吗？”他也是娀齐麾下一员，也曾见证过那场火势。

韶雪眉头轻皱，“你这是什么意思？”守将脸上的愤怒愈发明显，“我们替高阳卖命，不借我们炭火便罢，竟恶毒的放火烧死他们，这般行径怎还有脸来琅幽城，是高阳欠我们许多性命，连山从未背弃，王上从未做错什么，王姬若有精力耗在此处，倒不如将自家清理干净”，韶雪瞧着他起伏胸腔中无法抑制的怒火，心中顿时疑惑陡增，这些事怎么从未有人告诉她，“此事我会查清，给连山一个说法，至于现在我只想见连山越，我不信他会娶什么神女，你们可以想想这些日子可否见过他”，她目光定定地看向守将，她在赌这其中定有隐情。

守将低头思索，面上依旧阴沉，心中却多了两分疑惑，从王上回来当日的确未曾见过，正要开口说话，城门处却瞬间充斥着沧海的气息，它们温柔的给城楼上的花自由，韶雪激动仰头，却只见天空变成水蓝色，周身如月华环绕的女子从天而降，长发如羽，衣袂生光，容貌姣丽，眉眼却冷冽如高岭之花，她居高临下地瞧着韶雪，笑意盈盈的面上带着些许得意与挑衅，这一刻原本被命运摒弃的她，心中的虚荣得到巨大的满足，“我是连山王妃，七王姬若有事可与我说，我与夫君一体，自然做得了主”，她只顾着让韶雪知难而退，却不曾发觉人群中的如姬上神脸色顿时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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