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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丹桂飘香,我朝大军在对抗蛮夷的战役中大获全胜,赢得黄金万两,羁押俘虏无数,皇上龙心大悦,亲自开城门迎接班师回朝。
听闻此番陆将军非但完好无损地归来,还喜获麟儿颇为圆满,夹道欢迎的百姓们都喜气洋洋,彩果铜钱抛了满天。
城楼上,皇帝宣读陆戟升官加爵的诏书后,在百官簇拥下纡尊降贵拾级而下,原打算看一看重臣之子,再赐名以示隆恩,孰料到城楼下环顾四周,哪还有陆戟一家的影子?
追到家里也没寻到人,太监哼哧哼哧地把赏赐抬进屋,问你家主子去哪儿了,下人说往东海去了,问去干什么,答曰避寒。
敢情回京城只是走个过场,压根没打算多逗留。
放下东西到外面,见院外好好一片树林被砍去大半,中间挖了个大坑,太监又稀奇上了:“陆将军是要在自个儿家门口造景?”
“非也。”领着大伙儿挖坑的人说,“我们夫人爱戏水,将军早早差了人回来划拉地方造池塘,这不,马上挖好了,夫人回来就能玩上。”
太监扭头看向屋里:“那你们小主子呢,不管啦?我瞧着连架摇车都没备?”
领头的笑起来:“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小主子随了夫人,在水里也比在陆地上快活呢!”
就说会儿话的功夫,骏马疾驰,已经往东南方向行了好几里路。
离京城最近的海约有两百多里,马车走走停停,中途在驿站置换过几匹耐跑的,总算在次日天黑前赶到海边。
缰绳勒紧,马儿扬蹄嘶鸣,昨日还在城门前接受封赏的陆大将军翻身下马,快步行至身后马车前挑帘接应。
为减少行装,这回出门一个丫鬟小厮都没带。先是一口铁锅大小的缸率先从马车里被递了出来,陆戟接过,暂且放在地上,再抬手时,接过一个锦被襁褓。
远看不清晰,凑近了也只能隐约瞧见一团白生生粉嫩嫩的脸蛋,似是被海浪声吵醒,张开嘴咿咿呀呀地叫唤。
陆戟显然是熟手了,伸臂将襁褓揽入怀中,腾出右手去接马车上的人。
只见一只纤白玉手搭在陆戟宽大的掌心,而后一具裹着素袍的身体自帘后钻出,借着搀扶下了马车,待此人站稳转身,怀里竟也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就数你能叫唤。”虞小满捏了一把陆戟怀里宝宝的脸蛋,作势凶道,“再叫唤不让你和姐姐一起下水玩了。”
三个月大的婴儿,理应听不懂人话,谁想这孩子竟如听懂般收了声,吐了个口水泡泡,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爹亲瞧,像在证明自己很听话。
虞小满又捏了把怀里宝宝的脸蛋:“小丁想跟小丙姐姐一块儿玩水,小丙姐姐意下如何?”
躺在臂弯里一路都没哭的乖巧宝宝陆小丙张嘴“啊”了一声,引得虞小满展颜一笑:“真乖。走,咱们这就游泳去。”
踩着岸礁往海浪卷起处行去,陆戟先把缸举起,连鱼带水倒进水中,而后转身去接抱着两个孩子的虞小满。
“小甲小乙怎么样?”踮着脚从一块礁石蹦到另一块礁石上,虞小满身体前倾,安心地落入陆戟的怀抱,“河鱼不比海鱼,璧月姐姐说至多让他们待半个时辰。”
陆戟扭头看在海里扑腾的两条鱼,传话道:“他们说,‘我们不是一般的河鱼’。”
虞小满脑补了小甲小乙的语气,笑得眼眸弯起:“成,难得来一次,那就多泡会儿。”
落日西沉,离海最近的一块礁石上,陆戟搀着虞小满坐稳,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摆,而后接过孩子,低头瞧两眼:“那小丙和小丁是何种鱼?”
两个宝宝出生时是卵,不到一日便化了人形,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哭声震天,横竖瞧着都与人族婴儿无异。
当时璧月都以为他们俩今后便以人类的模样生活,谁想过得几日,某天夜里两个宝宝嚎哭不止,怎么都哄不住。虞小满以为他俩受不了暑热,抱了一个靠近水盆,只听呲溜一声,白白胖胖的宝宝顷刻间蹿了进去,连片尾巴都没揪着。
拆开襁褓,虞小满把小丙从里头剥出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水中。海水刚没过肉乎乎的小脚丫,手上一轻,小姑娘扭身钻进扑打礁石的浪花里,变成一尾自在游曳的碧色小鱼。
“看形貌像青斑。”虞小满接过小丁继续拆,“不过到底是杂交的,应是海里不曾出现过的品类。”
陆戟点头,这回非但没因为“杂交”难堪,反而油然而生些许骄傲。
小丁也是一条通体碧莹的鱼,入了水便和姐姐欢快地游在一处,好不快活。
小甲和小乙围绕在他们身旁,扑腾起的水花溅了虞小满一身,虞小满面上嫌弃他们闹,行动却毫不含糊,二话不说跷起腿脱鞋袜。
陆戟扭身帮他,握着他纤细的脚腕将裤腿向上卷了几道,在平滑肌肤上摸到一处凹陷时,皱眉道:“怎的还没好?”
“缺了片鳞,哪那么容易好。”虞小满说。
他浑不在意,陆戟却上心得很:“不是说好生养着,便能再长出来吗?”
虞小满低头瞧了瞧:“近来拔了几片给宝宝吃,可能得再等一阵子。”
陆戟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还不是为了宝宝好。”虞小满打量着他,揶揄道,“宝宝的醋你也吃?”
见陆戟沉默不语,虞小满撞了下他的肩:“也有分你吃呀,磨成粉在你的茶水里,难不成跟上回一样,没察觉到?”
终是不忍心看他胡思乱想,陆戟叹了口气,指腹在那处坑洼四周来回摩挲,随后垂首,温热的唇在那处轻轻一碰:“无论为了谁,都不可再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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