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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槿是太子,很小的时候就是了。听说父皇也是一出生就做了太子,并且做了许多年,后来还被废过一次,之后在藩地作出了轰轰烈烈的成绩,东征南战,后来众望所归,重新回了储位,登基为帝。身边的少傅教习们,都很喜欢和楚槿说父皇的事迹,仿佛楚槿这般顺顺当当毫无疑问的做着太子,如果将来不能青出于蓝做一个好太子好皇帝,那实在是很不应该的。
然而父皇虽然样样都好,宽弘尽下,恭俭温雅,却有一样十分为人诟病,就是,重用内宦,说都重用内宦其实也不对,严格来说,父皇只十分器重宠信一个内侍,就是自幼就伺候他的御前大总管兼御马监掌印太监傅双林。傅双林明习政事,又善解人意,处事老道,和朝廷权贵裴家、骆家、李家、雷家关系都非常好,亲王大臣甚至与他并坐接谈,争相亲近。历来内监辈得志,多无忌惮,他权势显赫,却一直沉稳谨慎,不见骄矜,深得父皇器重,连朝廷重臣,都不敢与之抗礼。
外公、舅舅就时常提醒楚槿注意不要得罪了傅双林,对他是一副既不屑,又忌惮的样子。而太傅教习们偶尔也会时不时给楚槿说一些权宦误国的例子,意有所指,却也没人敢在父皇面前直斥其非——毕竟傅双林一贯谨慎,身后又有不少勋贵大臣站着,听说他有一次无诏调兵,被朝廷非议,却被父皇硬生生给保了下来,那一次似乎父皇用了颇为强硬的手段,不顾名声贬了好些大臣,之后朝堂的声音就小了下来,以至于至今傅双林手里仍然有着不小的兵权。
楚槿虽然不太了解父皇为什么对傅双林如此信重,自楚槿懂事以来,傅双林就一直在父皇身边,在宫里,他一直是静默低调的,对楚槿也很是恭敬本分,甚至有些疏远,和史书上说的那些飞扬跋扈的权奸们实在相差太远。不过舅舅说父皇为人英明,若是太过张扬不懂掩饰的人也不会得到父皇器重,是傅双林城府太深的缘故,总之让楚槿一定要小心他。
这一年楚槿年满十四,快要到择妃的时候了,生日时安姑姑当着他的面和父皇笑道:“从前这时候太后已为陛下选了妃了。”
楚昭看了眼面上透出些羞赧的楚槿,淡淡道:“槿儿还小呢,嫡妻乃是一生之伴,等槿儿心性更成熟些自择之,朕挑选的,未必就合意。”
安姑姑本是楚昭乳母,地位虽然与别人不同,却从来不多嘴多舌,看楚昭这么说也只是笑道:“皇上考虑得很是,不过大家闺秀大多养在深闺中,究竟品性如何不好打听,如今太皇太后年岁也大了,长公主也正怀孕,也该找个长辈掌掌眼才好。”过了一会儿她十分含蓄道:“西平侯夫人就很关心殿下。”西平侯是先皇后谭氏的娘家,西平侯夫人是如今太子楚槿的外祖母,出面帮忙物色太子妃也说得过去。
楚昭却道:“妈妈提醒得是,朕想着让庆安侯老夫人掌掌眼。”庆安侯却是先慧纯太后的外家,如今庆安侯是楚昭的表兄王藻袭了爵,老夫人大部分时间都深居简出,并不太见人。
安姑姑欢喜道:“能请动庆安侯老夫人是最好不过了,她当年和先太后就极亲近的,只是这几年都不大出来走动,听说是身子不大好。”
楚昭道:“舅母只是烦应酬罢了,她从前就很是心疼朕,朕若是央她,必是肯的。”
楚槿却一怔,西平侯府是自己生母的娘家,他自幼就和西平侯府颇为亲近,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对自己都很好,表姐谭杏儿和自己青梅竹马,比自己长一岁,知书达礼,温柔大方,待自己十分亲近,外祖家一直说她那品格最肖先谭后。他一直以为应该就是自己未来的太子妃人选,父皇偶尔驾幸西平侯府,见到表姐,也夸她温柔贤淑,赏过东西的。怎么如今看来,楚昭却是没看上表姐吗?他虽心里疑惑,却也知道不可胡乱开口坏了表姐的名节。
楚昭转头看了眼楚槿,似是明白楚槿的疑惑,说了句:“婚姻一事,事关重大,我儿再多想想,切莫操之过急,将来有真心喜欢,愿与之共度一生,生命中不可或缺之人,便来禀报父皇,父皇为你做主便是。”
楚槿有些迷惑,但他一贯孺慕父皇,连忙应了,心里却又对自己生母越发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父皇终身不再立后,悼念一生呢?
为着这一节,母后生日之时,楚槿陪西平侯夫人去庙里祈福的时候,在一向关怀自己的外祖母和舅母、表姐之前,就有些不自在起来,不知为何仿佛有些愧疚和心虚。
上香过后,楚槿陪着西平侯夫人等女眷到了寺院静室歇息,西平侯夫人看到楚槿心不在焉,含笑道:“寿哥儿今天是怎么了呢?时时出神的。”
楚槿年幼失母,楚昭又因为谭后的缘故,对西平侯府颇为优渥,专门吩咐过西平侯府平日与太子私下相处只唤乳名寿哥儿积福,也是讨个吉祥口彩的意思。
楚槿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过几日是庆安侯老夫人的寿宴,我还没想好送什么礼儿。”
上首西平侯夫人纳闷道:“庆安侯老夫人要办寿宴?今年是整寿么?怎的我们没收到帖子?”
下首坐着的大奶奶李氏忙站起来笑道:“也是今儿早上才送来的帖子,因着太子殿下来了,没来得及和娘说,是五十整寿,庆安侯府一贯不大办的,我打听了听说本来也是打算阖府做个寿便好了,听说是陛下的意思,说要亲自给老夫人祝贺,因此恩旨让大办。”
西平侯夫人点头念道:“陛下一贯是最重情不过的,庆安侯府这些年也太谨慎了些。”过了一会儿又沉吟道:“我依稀记得庆安侯府上也有几位小姐,年纪和我们家杏儿差不多?”
李氏笑道:“庆安侯膝下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都是嫡出的,长女次女已出嫁,最小的那个是嫡出的,比我们杏儿还要小两岁,前儿咱们府上办赏花会的时候,见过一次。”
西平侯夫人回忆了一会儿笑道:“想起来了,那孩子身量虽未足,但落落大方,是个聪明孩子。”又笑着对楚槿道:“寿哥儿若是把不准,待会儿让你表姐给你参详参详。”
谭杏儿正坐在下首,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稳重,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衫子,肤如凝脂,鹅蛋脸上细眉杏眼,琼鼻樱唇,犹如一个细瓷捏出的美人胎。她听到这话忙站起来道:“祖母有命原不当辞,只是孙女今儿身上有些不舒服,恐怕倒扰了表哥,再则孙女见识低微,东宫里想必自有长史安排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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