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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的血渍还未干透,战天子拄着断剑站在垛口,玄色战甲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的皮肉翻卷着,渗出血珠。他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喉结滚动了两下,将涌到嘴边的血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将军,撤吧!”副将浑身是伤,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七界援军被绊在迷雾森林,咱们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战天子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残兵——不过百余人,个个带伤,兵器折的折、断的断,连弓都拉不满了。可他们身后,是青阳城最后的百姓,是藏在地窖里的孩子和老人,是那些攥着锄头当武器的农夫。他若撤了,这些人怎么办?
“撤到哪里去?”战天子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迷雾森林?那里早被邪族设了陷阱。沼泽地?去年刚淹死过三千弟兄。”他顿了顿,将断剑插进砖缝,抬手抹去额头的血,“当年我爹守这座城,战到最后一口气,死前攥着城砖说‘城在人在’。今天,我也一样。”
副将抬头,看到将军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昨夜被邪族祭司的骨鞭抽的,深可见骨。他想再说什么,却被战天子一眼瞪回去:“带伤兵去地堡,能走的都去。剩下的,跟我守最后一道门。”
残兵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没人动。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兵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将军,俺娘说过,跟着靠谱的爷们死,值!”他晃了晃手里的断矛,矛尖还沾着邪族的黑血。
战天子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块没吃完的麦饼。他掰成小块分给众人,饼渣掉在地上,都被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塞进嘴里。阳光透过硝烟照在他们脸上,沟壑里的血和泥混在一起,却个个眼里发亮。
“咚——咚——”
邪族的攻城锤又开始撞门,这次更猛,城门上的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断裂。战天子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儿郎们!还记得操练时我怎么说的?邪族怕光!把最后那箱硫磺拿出来,撒!”
几个士兵拖着一箱硫磺爬上城垛,抖着手往城下撒。邪族士兵沾上硫磺,皮肤立刻冒起白烟,惨叫着后退。可后面的邪族像疯了一样往前涌,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很快就将硫磺层踩散了。
“将军!他们搭云梯了!”
战天子低头,看到邪族的云梯搭上城墙,顶端的钩子死死咬住垛口。他一脚踹断最近的一架云梯,却见更多云梯架了上来,邪族士兵像黑蚂蚁一样往上爬。
“砍!”他挥起断剑,剑刃划过云梯上士兵的咽喉,黑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继续砍,断剑卷了刃,就用剑鞘砸,用拳头揍,战甲被撕开更大的口子,血顺着伤口流进铠甲,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副将带着伤兵往地堡撤,路过时看了眼战天子的背影,突然转身,拔剑砍向爬上来的邪族:“将军!俺陪你!”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那些本该撤的伤兵,一个个都转身冲了回来。断了腿的趴在地上用刀戳邪族的脚,瞎了只眼的凭声音挥斧砍云梯,连最年轻的鼓手,都抱着鼓槌冲上去,把鼓槌插进了邪族的眼眶。
战天子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突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传令兵,才十五岁,昨天还给他送过伤药。此刻,那孩子被三个邪族围攻,手里的短剑早掉了,正用拳头捶打邪族的甲胄。
“小兔崽子!”战天子嘶吼着冲过去,一剑刺穿最前面邪族的心脏,反手将小传令兵拽到身后,“谁让你回来的!”
“将军说过,逃兵最丢人!”小传令兵脸上挂着泪,却梗着脖子,捡起地上的短剑,“俺爹是逃兵,俺不是!”
战天子喉头哽咽,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一支骨箭穿透了他的胸膛,箭尾还在嗡嗡作响。他缓缓回头,看到邪族祭司站在城下,正狞笑着拔弓。
“将军!”小传令兵扑过来,想用身体挡住他。
战天子却推开他,用最后力气举起断剑,指向邪族祭司:“射得准……可惜,你没机会……踏进城了……”他猛地转身,撞向身后的火药桶——那是他们最后的家底,藏在城楼夹层里的炸药。
“将军!不要!”副将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邪族死死缠住。
战天子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邪族,突然笑了,笑得张扬又疯狂。他用断剑劈开火药桶的引线,火星“滋滋”地烧着,映红了他染血的脸。
“爹,儿子……没给你丢脸……”
轰然一声巨响,城楼被炸得粉碎,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爬在城墙上的邪族瞬间被掀飞,城下的攻城锤炸成了废铁,连邪族祭司都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硝烟散去后,城楼上只剩下半截残垣,插在砖缝里的断剑还在微微颤动,剑穗上的红绸被烧焦了边角,却依旧飘着。
地堡里,小传令兵扒着通风口,看着那片火光,突然放声大哭:“将军!你说过要教俺骑射的……你骗人……”
哭声响遍地堡,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不懂死亡,却被这哭声感染,也跟着哭起来。副将抹了把脸,将小传令兵搂在怀里,望着火光的方向,声音哑得像被烧过:“将军没骗你……他这是……给咱们炸出条生路了……”
后来,青阳城的人都说,那天的爆炸声里,藏着战天子的笑声。有人说看到他的魂魄骑着白马,在火光里冲他们挥手,说“城守住了”。
再后来,青阳城重建,人们在城楼遗址上种了片红枫,每到秋天,枫叶红得像火,像极了那天的火光。小传令兵长大成人,成了新的守城将军,他总爱在枫树下教孩子们骑射,说:“当年有个傻将军,用自己当引线,给咱们换了条活路……”
风过枫树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笑,又像有人在说:“城在,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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