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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一僵,退回两步,从衣柜上扯了唯一的皮衣外套,关上门,逃难一般地离去。
春在走过一个红绿灯时匆匆扣上剩下的衬衫扣子,套上皮衣,拉紧皮衣的间隙御寒。自从他五岁第一次尿床以来,春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麽狼狈是什麽时候。
翻译社在距离春的公寓十五公里外的地方,属於徒步可以走到,但对春这样不运动主义的人而言有点累的远度。春平常都是搭公车,但是今天已经冲过头,错过站牌了,春只得认命用走的。
春有时候会亲自去交稿,因为比起电话,有时候当面比较容易和编辑沟通。但有时相反,端看心情。
没事的。
春过了一个红绿灯,一台公车从春前面开过。一个小女孩因为想进甜食店逛,坐在地上和他妈妈呕气。
没事的。
没事的。
春到了翻译社所在的大楼,他扶稳侧背包。警卫在打瞌睡。一个西装笔挺的上班族似乎在大厅里遇到熟人,举起手,走过去和他寒喧。电梯在远方开门,箭头指向上,春迈开步,小声地对电梯里的人喊:等一下。窜进电梯里。
没事的,没事的。一点事也没有。
只不过是晨勃而已。春告诉自己,只不过是生理反应。
「你脸好红,发烧了吗?」今年三十五岁未婚、身形福态的责任编辑从秘书椅上转过来,一脸奇怪地问春。
春伸手碰了一下脸颊。「风太冷。」
「也是,最近天气不知道怎麽了,前一天还短袖,今天就冷得跟鬼一样。不是说全球暖化吗?哈哈。」责任编辑拍了拍自己的肚腩。「不过再冷我都有这个挡着,倒是你,每次看你都瘦得跟白斩鸡似的,真怕一阵风就把你吹跑了。」
「白斩鸡」。春绝望地回想起来,这是责任编辑经常叫他的方式。
春(五)
「是说你今天还真稀奇,像这种美语教学的稿,平常你不都用邮箱传吗?今天竟然会亲自送件来,还挑这麽冷的天。怎麽,阿宅转性啦?」责任编辑嘻嘻笑着,一边接下他的随身碟,说了一声:确实收到了。又说:「还是说跟女友吵架了?家里待不住?」
春脸颊阵阵发烫,好像枪管还顶在那上头似的。
不能被拖进去。
「对了,春,关於你上次翻译的那个杂志文章……」
责任编辑好像想到什麽,在他乱得可媲美垃圾场的桌面上翻找了五分钟,拿了一叠蓝图复印本出来,用手搔着後颈。
「杂志文章?」
「对,你记得吧,就是那个旅游专题,一个日本摄影家到猴硐旅行的文章。」
春想起来了,点点头。「有什麽问题吗……?」
「唔,也不是有什麽问题。你的日文很好,中文也不错,文辞很流畅,两个语言平台间的转换也很到位,选词也满通俗的,不会像很多人选些根本是日文化的汉语,现在新人交出来的稿有时候真的让我想翻白眼。算是一篇很优秀的翻译。」
责任编辑搔搔看起来三天没洗的头发。「不过……怎麽说咧。就是感觉『有点不对』,」
「不,我不是说你翻译有错,你的文字,放在美语教学什麽的杂志很适合,像是上次那偏美国华尔街金融体制介绍的文章也是,这种追求『正确』的文章,你都翻得很好。但是猴硐这篇不是,这是旅游文学。春,这是『文学』。」
「我懂文学。」春皱皱眉。他的侧包里还有一本白石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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