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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安一哂。
周延轻拿轻放地把半截波西尼亚海草丢下了露台,神色轻松:“先生,如果你能放下手里的东西的话,我很乐意陪你多聊几句。”
周延正站在小露台边沿,背靠栏杆,夜风习习之下,一个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的老先生正手脚震颤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握着一个小型金属遥控器。
“你是谁?”老先生艰难地扶着藤椅站起来,他的小圆眼镜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很有几分学者的气息,目光却十分凌厉,喝问道:“是谁让你来的?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这样做?!”
“还嫌大家的麻烦不够多吗?!你们这群蠢货!”
谢予安在精神链接里面问:“这是谁?”
周延回道:“不知道,但是他手里拿的那个遥控器,至少是一级火力的安全防御系统。”
一级防御系统的意思就是——只要他轻轻一按,周围百米的距离顷刻间就可以被夷为平地,并且是合理合法的夷为平地,享受豁免权的那种。
根据联盟相关保密部门的规定,这是对待重大保密人员的保护权限。周延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怪不得这一栋建筑远远和其他居民区隔开了。
“你是哪方派来的人?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老先生看着周延,苍老的眼眸中满是审视和戒备:“你们竟然还敢做这种丧心病狂的实验……在中央城区!你们还没吃够教训吗?”
“我想,您误会了。”周延道:“我隶属于联盟军委,当然现在是下班时间,这和我的公务无关。”
“年轻人,别想着骗我。”老先生眼珠子一转,露出来一个“你小子傻吧?”的表情:“你连接了精神网,联盟军委?你的上级是谁?”
周延无奈一摊手。
于是并不是正经上级的谢予安出来背了这个锅,他通过精神网看着眼前矮小精瘦的老先生,直接在精神网内请求连接通讯:“先生您好,我是联盟军委特行处,我叫谢予安。”
“谢予安……”老先生忽然眯起眼,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反应有些迟钝:“我认识你——年轻人。我是戴斯.海曼。替我向你的老师问好。”
谢予安登时一惊,字面意义上见了鬼了:“戴斯……海曼教授?!”
“我的生死早已被联盟遗忘,不是吗?”
戴斯海曼露出一个诡异惨然的笑容,缓缓道:“你的老师——罗伯特的一生都在致力于人类研究,而你们,操着这一串进化不完全的基因,就以为超越了人类?以为站在了所有生物的顶端?简直可笑。”
周延瞥了一眼这位老先生,从那一双眼睛之中看到了深沉厚重的嘲弄之色。
他如同看着一个叛逆的、听不进去过来人的经验的晚辈,甚至发现对方偏偏要一步一步走向近在眼前的歧途,于是变得倨傲又疯狂了起来。
谢予安隔着厚重的精神网络,凝视着老者的眼睛,半晌,道:“我这辈子都没能学到老师半分,让您见笑了。”
海曼教授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看上去怎么也得有八九十岁了,但是联盟时代发达的医疗技术让他还能够自由呼吸和活动。他走到露台边沿,颤巍巍地搭上扶手,打量着刚才被周延丢下去的半截波西尼亚海草:“你看,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这不就来了。”
谢予安眉心瞬间一跳,像是被海曼教授的目光隔着精神网钉住了,那几句湮没在记忆深处的话宛如惊雷一样在脑子里回荡了起了。
“任何人,一旦被给予了生杀予夺的权力,那么这样的权力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所以无法掌控的强大只会给人类带来灾难。”
“进化——或者说是人脑开发的终点是什么,难道是淘汰和种族隔离吗?”
“你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为优秀的人类,你的心中,对于普通人还有几分认同感?”
“……予安?”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针一样刺进了谢予安的大脑,他微闭了下眼:“今天属实是意外,我还有公务在身,那么……回见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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