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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的时候,米阳跟着程青一起回了山海镇。
这次米泽海没有跟着,他还要工作,米雪小丫头也报了兴趣班,这段时间要送去少年宫学习,就只有程青和米阳母子两个回去一趟看望老人。
程青很久没回来了,这次刚到就看出山海镇变了模样。
镇上这一两年已经开始修建旅游景点,房屋拆迁基本完成,原本的房子都搬到了靠近市区的集体楼房那里,前面是别墅和洋房,后面是高层,路面也加宽修过了,去市里方便了不少。
程青没想到会修的这么好,一路上看的特别惊喜,米阳跟她开玩笑道:“妈,姥姥家也搬走了,您猜猜咱家现在住哪儿?”
程青笑道:“这你可难不住我,你姥姥生怕我找不到路,还特意画了一份路线图过来呢,而且呀咱们家院子里那棵老榆树还在,那么高呢,打眼一看就知道在哪啦。”
程老太太搬家的时候特意带上了那棵老树,春天结榆钱儿的时候一嘟噜一嘟噜的绿,特别招人喜欢,老人有时候胃口不好就爱吃个新鲜,摘下来一些搀面粉蒸上,加点榨菜末、酱油醋和芝麻拌一下,吃着正合口味。程青对那棵老树也有感情,一边走一边跟米阳说:“我出生那年,正好赶上饥荒,哎哟听说别的地方连树皮都吃了,咱家这还好,尤其是家里还有棵榆钱树,多少能有口吃的。这树也特别争气,那年春天结了好些榆钱儿呀,救活了好几家人呢!”
米阳问她:“那时候也是搀和面粉蒸着吃吗?”
程青笑道:“想什么呢,家里能搀点玉米面、地瓜面的就不错了,而且也不光榆钱,树叶也得混一点,饿不死就成。你没发现你爸现在都不肯吃地瓜呀,他小时候吃怕了,呵呵!”
米阳也笑了,抬眼向前看的时候就瞧见靠前的一栋小别墅院子里伸展出一棵高大挺拔的树,冬天叶子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他还在辨别的时候,一旁的程青已经确认了:“到了,就是这家!”
米阳有点惊讶:“这样您都能认出来?”
程青笑道:“自己家,有什么认不出来的呀,那棵树我从小爬到大,认它比认你还准呢!”
上前走了几步,果然是程老太太家。
开门的是老三程如,她就嫁在山海镇上,来看老太太的次数也是最多的,过年的时候更是三天两头的来送年货,今天一早就接到程青电话,特意来等着大姐的。两姐妹挺长时间没见面了,见了特别亲热,程如接过大姐手里的包,连平日里最喜欢的外甥都不要了,一个劲儿地跟姐姐说话,那劲头像是又回到了小姑娘的时候,跟自己姐姐有说不完的话。
“前两天就把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咱妈偏心的厉害,给你们都留了房间,阳阳也有单独的一个,惟独没给我留!给我气的呀,就把隔壁那栋买下来了,我就要天天来问问老太太,凭什么这么偏心呀!都是姑娘,怎么我在镇上就没我的份儿啦?”程如还在跟姐姐告状,但是眼角眉梢藏不住笑意,“姐,你要不要来家里买一套?这房子可便宜呢,给阳阳留一套也划算,楼房一套三万不到,别墅也就十七万吧。”
程青惊讶道:“这么便宜呀?”
程如快人快语,边走边跟大姐在那说房子的事:“也就你觉得便宜,在咱们这还算贵的呢!有好些人家都不要,市里年初的时候不是分了房吗,这不还有人等着单位分房,想去市里住。”
米阳回想了一下以后的房价,其实市郊价格也不低,他当时的房子就买在了新城区,一平方也要一万五六的价格了,现在一套竟然才十来万,真是十几年前才有的价格了。
程如说完这个,又笑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阳阳他爷爷那边还买了一套楼房。”
这事儿程青都不知道,听见了忙问道:“我公公也买了?”
程如道:“可不是,我也是前几天听人说起来的,不过说来也奇怪,买了之后也不去住,还是住在护林员那边的小木屋里。”
程青叹了口气道:“是,他这两年越发孤僻了,上回中秋的时候米泽海过去陪他过节,就提了一句接他来住,就被赶出来了。老人其实也不容易,他心里苦,随便他吧,怎么活着舒坦怎么来。”
米鸿买了一套房子,自己又不肯住,显然是要留给儿孙的。
光是这么想,米阳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到了,程青自然也想的到,在家里略微歇了歇脚,就立刻要去探望。
程老太太打从大女儿进门开始就一直看不够似的,程青一要走,她下意识地也要跟过去,老三程如在一边嗔道:“妈,我姐回婆家,您跟着去干吗呀!”
程老太太闹了个大红脸:“哟,忘了,就想顺便跟着去瞧瞧,也多少时候没去探望过亲家……”
程如拖着她的手,笑道:“您这么想走亲家呀,那感情好,回头去我婆家,我婆婆前几天还念叨要让你来住两天,我呢也给你打了一套八仙桌和对椅,你瞧瞧用着顺手不,合适就一起带回来。”
程老太太被她拖住脚,只能留在家里,程如对姐姐眨眨眼,程青立刻就笑了,带着米阳一起过去了。
米鸿住在那片香樟林的小木屋里,合起来也就两间半的小房子,那半间是搭起来的一个凉亭,夏天能坐着,冬天就堆了煤炭和木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程青给他带了不少东西,有些是从沪市带来的,有些是从家里拿的蔬菜瓜果。她敲门喊了几遍,米鸿才开了门,但瞧见她们手里的东西就皱了眉头,道:“我用不上这些,那篮子菜留下,其余的都带回去吧。”
声音冷硬,并没有因为程青是儿媳妇就好说话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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