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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脚楼内,药膏的腥气渐渐散去,混合着草木清香,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暧昧的余韵。龙飞盘膝而坐,肩头伤处已敷好药膏,毒性虽未尽除,却已不再肆虐,体内真气缓缓流转,脸色渐复几分红润。他微阖双目,假意调息,实则暗自平复心绪,方才莉亚娜近身敷药时的触感与戏谑言语,仍如潮水般在脑海中回荡,扰得他一时间难以宁静。
窗外夜色渐浓,部落中点点篝火摇曳,映得远山如墨,近处吊脚楼的木桩上雕刻的鹰羽图腾在火光中栩栩如生。寨内隐约传来低语与孩童嬉戏之声,带着几分原始的野性与温馨,与大满沿海之地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龙飞心头微动,复又想起腰间“海龙佩”今日之异动,似与此地有莫名感应,然细思之时,又无从捉摸。
正在此时,吊脚楼外传来轻微脚步声,门帘一掀,莉亚娜再次踏入,手持一小陶罐,内中盛着墨绿色的草药汁液,气味清苦却带着奇异回甘。她身上仍着一袭兽皮短装,铜色肌肤在夜色与楼内微光交映下,更显几分异族风情。见龙飞已睁眼,莉亚娜嘴角微扬,语带轻嘲道:“大满人,怎地还未睡?莫非还等着我再替你敷药不成?”
龙飞闻言,耳根微热,忙正色道:“多谢姑娘援手,龙某伤势已缓,夜深不便叨扰,怎敢再劳烦?”他言辞虽正,目光却不自禁在她身上一扫,随即连忙移开,掌心微紧,强自镇定。
莉亚娜“哼”了一声,将陶罐置于藤席旁,随意坐下,膝盖微曲,姿态轻松却不失戒备。她斜眼打量着龙飞,忽道:“伤既好些,便说些实话吧。你既非寻常水师,追匪入林,又为何不痛下杀手?我族禁地,外人擅闯,按律当诛,你却似不惧生死,到底所图为何?”她语气虽缓,眼中却闪着精光,显然对龙飞身份与目的仍有疑虑。
龙飞心知此女剽悍中藏着精明,言语稍有不慎,便可能生出波折。他略一沉吟,沉声道:“莉亚娜姑娘,龙某此行,确为追查一桩钦案,匪人流窜至此,我等不得不深入丛林。至于不曾痛下杀手,非是龙某不惧生死,而是得知贵部乃是‘鹰之子民’,向来与大满水师无甚仇怨,不愿因误会而伤及无辜。至于底细,恕龙某不便多言,但可担保,绝无半分对贵部不敬之意。”
莉亚娜闻言,眼中异色一闪,似信非信,忽而轻笑一声,起身自一旁藤架上取下一葫芦烈酒,拔开塞子,浓烈的酒香登时弥漫开来。她将葫芦递向龙飞,挑眉道:“大满人,口舌之利倒是不缺!既说无不敬之意,我族规矩,初会之人,当共饮一盏,以示诚意。你若不推辞,便喝了这酒,我自会再信你几分,否则,哼,可别怪我疑你心怀叵测!”
龙飞一怔,知这烈酒或有考验之意,然他自问无愧于心,且不欲在此时示弱,便接过葫芦,仰首饮了一大口。酒液入口如刀划喉,烈性直冲脑门,饶是他有真气护体,亦被呛得微微一咳,面上却不露半分狼狈,复又沉稳道:“好酒!龙某诚意已表,姑娘可还有其他考量?”
莉亚娜见他饮下烈酒,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亦取回葫芦,豪迈饮了一口,拭去唇边酒渍,笑道:“痛快!大满人,你倒有些豪气,不似那些文绉绉的朝廷狗官!我族之人,最重信义,你既不怯此酒,暂且信你无恶意便是!”她言罢,目光稍缓,语气却复又一转,低声道:“不过,既说追匪,可知我族数年前,亦曾遭一伙匪人袭扰,唤作‘黑水之影’。他们手段诡秘,掠我族圣物而去,至今无踪。方才你所追之匪,恐与此事脱不开干系。你既查钦案,可有这伙人线索?”
龙飞闻言,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黑水之影’?龙某未曾耳闻,然所查之案,确牵涉一伙势力,手段毒辣,与外人勾连,专干见不得光之事。既贵部亦有旧怨,或有渊源也未可知。不知那圣物是何模样?若有线索,龙某可留心一二。”他言语间小心试探,实则已将“黑水之影”与新泉州贡金失窃一案暗自联系,心知此中必有隐情。
莉亚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似不愿多提,片刻后方低声道:“那圣物是我族世代相传之宝,形如一枚黑玉鹰爪,内刻古符,据传与我族先祖立誓之地有关。其余底细,非外人可知。你若真心相助,日后或有再提之时。”她言罢,目光复又复杂地扫过龙飞,似在揣度他反应。
龙飞点点头,未再追问,心知此事急不得,复又拱手道:“既是贵部秘辛,龙某自不敢多问。他日若有发现,定当告知。”他语中诚恳,腰间“海龙佩”却在此时微微一颤,似对“黑玉鹰爪”之言有所感应,然异动极轻,未能明辨。
夜色愈深,窗外篝火渐弱,部落中人声渐歇,唯余虫鸣与海风低语。莉亚娜见天色已晚,起身道:“大满人,今夜且歇下吧,明早长老或有问话,你好自为之,莫教我难做!”她言罢,转身欲走,行至门帘处却忽又回头,眸中带笑,低声道:“对了,我族中人自幼习武,男女无别,若得空闲,不妨再比试一番,看你大满武艺,是否真如今日所显。你若胜我,或有赏赐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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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一怔,未及答话,莉亚娜已掀帘而出,身影隐没于夜色中,徒留一抹清丽笑声回荡,扰得他心绪再难平复。他低头苦笑,复又盘膝调息,强自摒除杂念,体内真气流转如潮,渐入宁静。然耳畔似仍萦绕着她方才言语,所谓“赏赐”,却不知是何深意。
正此时,窗外忽有一细微异响,似是飞鸟振翅,然又不及寻常鸟鸣清脆。龙飞心头一凛,立时睁眼,循声望去,但见一小竹筒自窗缝掷入,滚落藤席之上,筒身刻一“宸”字,细腻而熟悉,正是李宸惯用之暗号。他眉头微挑,迅速取来拆开,内中一小纸条,仅书数语:“明日酉时,寨东三里,青岩林见。匪踪有变,速议。”字迹苍劲,条上并无更多赘言,显是事态紧急。
龙飞将纸条掩于袖中,目光渐沉,心知李宸此举必有要事,然身处部落之中,行动受限,明日之约,是否能如期赴会,仍是未知。他长叹一声,复又合眼调息,夜色渐深,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吊脚楼内,映得他眉宇间忧色更重。
远处的篝火旁,莉亚娜倚靠着一根木桩,目光遥望龙飞所在木楼,眸中复杂难辨,似有几分欣赏,又似藏着深意。她轻抚手中骨刀,低声自语道:“大满人,若你之言是真,这‘黑水之影’旧仇,或可借你之手一雪。只是,你究竟何人,怎地让本心……竟有些乱了呢?”言罢,她摇了摇头,似自嘲一笑,转身隐没于夜色之中,徒留月光清辉,与那未解之谜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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