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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月洞门旁,两个前来赴宴的宾客正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李峻茂目光紧锁廊柱旁的段晓棠,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艳,下意识地放轻了语调,低声喟叹,“好一个美人。”
微凉的寒风卷着庭院里的梅香掠过,段晓棠身上的红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帽檐处的白色狐毛轻轻颤动,恰好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
她神情淡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与周遭喧闹的宴会氛围格格不入,反倒更显风姿独特。
旁边的友人陈兴思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悄声提醒,“莫要看错了,那可不是什么美人,是个男人。”
李峻茂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段晓棠身上,语气笃定,“美人何分男女!”
在他看来,真正的美人,重在神韵,而非形貌;贵在风骨,而非皮囊。
段晓棠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早已超越了性别之分,足以担得起“美人”二字。
无论谁家的宴会,本质上都是一处交际场合,至于究竟是名利场还是相亲场,全看赴宴之人如何定位、如何利用。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即便在场宾客和武俊江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细分下来却是各成群体。
老亲、友人、同僚……即便将官之中,内里也分了好些层次。
寒门庶族崭露头角的泥腿子,将门子弟中,中用和不中用的、出仕和未出仕的……
李峻茂远远望见段晓棠的站位,猜测她大概率出自南衙将门,且已然出仕为官。只不过看她孤身一人、不与旁人攀谈的模样,料想官阶应当不高。
他越往近处走,越觉得段晓棠周身透着一股骨傲神寒的气场,不由得心生几分好奇。
他哪里知道,这不过是段晓棠百无聊赖到了极点的模样。
段晓棠本就不喜欢这种喧闹场合,在武家做客又不能太过放肆地随意瘫在座位上,只能硬撑着最后一丝劲儿,靠在廊柱上放空自己,才显得格外疏离冷淡。
李峻茂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靴底与青石板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终于成功引起了段晓棠的注意。
南衙的将官们大多“吨位”不轻,但多是来去如风,现在“风”停在了附近,段晓棠想不注意都难。
她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的年轻郎君,身着一袭湖绿锦袍,气质温文尔雅,瞧着面生得紧,不像是平日里见过的长安纨绔。
李峻茂叉手行礼,语气谦和,礼数周全,“在下蜀中李十三,敢问郎君如何称呼?”
段晓棠十分无礼地扭过头,她今日来赴宴,不是来交朋友的。公事递帖子入右武卫,至于私事,她没义务和陌生人攀谈。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直接翻脸太过刻意,决定看人下菜碟,先摸清对方的底细再说,冷着脸问道:“你和武将军是何关系?”
李峻茂实话实说,“武将军是在下的长辈,还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段晓棠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只说“长辈”,却不说是叔侄还是舅甥,看来关系不算亲近,大概率不是武俊江的亲外甥,或许连堂外甥也未必算得上,顶多是沾点边的远亲。
宴会上,有心人自然可以借着场合随意攀谈、结交友人,前提是双方都有此意,或是有中间人从中介绍。
可段晓棠此刻的状态,只差在头顶竖一块“非诚勿扰”的牌子,半点不想与人交际。
段晓棠敷衍地应了一句,“叫我段郎君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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