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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站在货架前吵着小架,把梨花和翠月都逗乐了。谁也没说什么,由着他们吵去。
偏这时,铺子里进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手里咕噜咕噜转着两个淡白色的玉球,像个大爷似的把铺子里扫了一眼。翠月见了他,也不忙着起身相迎,缓缓站起来,似笑非笑地问道:“刘掌柜的,这么好兴致来逛我这小破店,不去守着你那货栈的大买卖?”
“路过就进来瞧瞧,老板娘是想赶客啊?”刘掌柜的一双鼠目直溜溜地在翠月身上转悠。
“我这小店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来一趟的?横竖你又不使胭脂,还能买了当供果着吗?”翠月抄着手,倚在柜台边上笑道。
“哎哟,老板娘跟我真是心有灵犀啊!”刘掌柜眨了眨贪恋的眼睛,笑米米地说道,“我正想买两盒最好的胭脂供在我娘牌位前呢!你是不知道啊,我娘在生时我还没发家呢!别说好脂粉,就是像样儿的首饰都没一件。现下她人不在了,我这做儿子什么都想给她往地府里烧一些,这不就上你家来了吗?”
“那你走出错门了呀!”翠月往门外一指道,“出门往左,柳家铺子上多的是元宝蜡烛,衣裳棺材的,你上哪儿挑去!刘掌柜你是买卖做大了,空闲得慌,拿我们这些小人物说笑呢!我这儿有客呢,没工夫陪你说笑,请吧!”
刘掌柜往梨花等人身上看了一眼,不怒反笑道:“瞧着是生客,头回买卖?还没谈妥吗?横竖我闲着也是闲着,替你应付两句不在话下,回头你做几个菜报答报答我就行了!”
“说哪儿去了呢!”翠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这点小买卖要动用你这文武双全的大掌柜,那就是糟蹋了!刘掌柜,请回吧,我这儿没你能用的东西,你也不必浪费时间在这儿了。”
刘掌柜的笑容有点尴尬了,谁都听得出来翠月是一再地下逐客令,这让他脸面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收敛起笑容,熟练地滚了滚手里的玉球哼笑道:“翠月啊,我是好意呢,想给你提个醒儿。最近镇上又来些乡下人,有事没事就在街上转悠,我怕你一个妇道人家吃亏,特意来你这儿走走场子,招呼一声,好让那群家伙知道知道我管着这处呢,叫他们不敢乱来!”
翠月冷笑了一声道:“刘掌柜的什么时候管着我这处呢?你这心思管得也太宽了吧!你放心,我这儿劳动不了你的大驾,即便我真叫人给欺负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找你哭去!”
刘掌柜一脸心疼地说道:“哎哟喂,翠月,我们俩什么交情呀?你还跟我客气这些?早先我就说把你这铺子盘过我,你一个妇道人家总这么抛投露脸的不好吧?嫁了我做填房,现成吃喝,现成丫头伺候着,多舒坦呐!叫那些别有用心的男人欺负了,你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翠月的脸色一沉,指着门外喝道:“出去!刘掌柜的,你这是给脸不要脸呢!非得我发脾气赶你走才行吗?你那填房谁爱去做谁做去,横竖我是没那个兴致的!你赶紧走吧,不然我可真拿笤帚请你了!”
刘掌柜也变脸了,袖子一甩,反背着手说道:“一片好心你倒当了驴肝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开着脂粉铺子,做着皮肉买卖,只当我是瞎子?上午有人进了你铺子里就没出来过,指定还藏在你屋子里吧?明面儿上装得跟个桢洁烈妇似的,背地里不知道应承了多少男人呢!”
“滚!”翠月冷眉一竖,大声喝道。
“少跟我嚷嚷,龙翠月!给你几分颜色,真当自己是朵杜鹃花了?有人肯摘了你顶脑袋上,指定变绿色!”
翠月气得脸色大变,正好开口大骂时,梨花忽然轻声咳嗽了两下,抬起眼皮子问道:“哎,大叔,她家有谁进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刘掌柜愣了一下,改口道,“我瞧见的!”
“进来的人没出去你也知道?也是你瞧见的?大叔,你真挺闲的啊!开货栈的是不是都这么闲呐?是不是把门面一开,就翘个二郎腿提壶茶坐门口,没事瞟瞟斜对面铺子里来往了几个男人就行了?哎哟,我当真是羡慕你的,好福气呀!”
翠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刘掌柜的脸色却变得青黑青黑的。他咬了咬牙齿对梨花说道:“管你这乡下媳妇什么事?我爱往哪儿看往哪儿看,屁事不懂就乱说话,当心出门闪了腿儿!”
梨花抿着翠月泡的茶笑道:“大叔,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一点气度都没有呀!我要说错了,你直接反驳我不就行了吗?我要不懂,你就告诉我哪儿错了呗。这还直接急红了脸要骂人了?哎哟,至于吗?多大点事呀,气量还没我一个乡下媳妇大?”
“哟,你这小媳妇有点嘴白呢,你哪家的呀?你男人没告诉你上街别乱说话,省得招人厌恶,挨了揍都不知道为什么呢!”刘掌柜不服气地问道。
“刘掌柜的!”翠月喝了他一声道,“亏你自己还是个买卖人呢,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我倒没见着别的男人欺负上门,你却是头一个!她是我的客人,你威胁她做什么?成心是要断了我这小铺的买卖吗?我龙翠月也不是好惹的,你别太过分了!”
“哼!懒得跟你们两个臭娘们废话,没准都是做那档子买卖的呢!”刘掌柜甩了甩袖子,悻悻地离开了。
满祥指着他的背影问梨花:“四嫂,这家伙挺欠揍的呀!要不要我收拾收拾他?”梨花摆摆手道:“理他做什么?越理他,他还越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翠月坐下后对梨花抱歉地笑了笑说道:“真是对不住了!”
梨花摇头道:“哪儿的话,是我插嘴的,我就是瞧不惯他那样儿!对了,我多嘴问一句,这铺子就你一人看着?”
“家里还有个老妈妈伺候着,铺子的事她也不懂,就我一人张罗着。”
“那倒挺辛苦的,你男人呢?”
“头几年死了,现下还是个寡妇呢!”翠月自嘲地笑了笑说道,“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今天你算见识了吧?”
梨花觉得翠月的性格挺好的,虽是个寡妇,倒也能支撑起一片小店,实在是不容易。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越聊越投契,直到有客人来了,梨花三人这才告辞回了客栈。
翠随听手色。回到客栈时,满庭已经在房间里了,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梨花扑到他身上去,挥了挥手里的银票,喜滋滋地说道:“谢大侠,我挣钱钱了!”
满庭眼皮子都没睁开,应了一声道:“嗯,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什么意思嘛!”梨花骑在他身上,掐了他一把说道,“嫌人家挣得太少了吗?都舍不得赏个好眼色瞧一眼?”
“银子是拿来花的,不是拿来看的。”满庭闭着眼睛说得理直气壮。
梨花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揣了银票在怀里,一边扑上去揭满庭的眼皮子一边说道:“怎么老喜欢趟床上养神呀?快睁眼!快睁眼!快点给我睁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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