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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太过忧心忡忡,从雍和宫回去的那天晚上,祁白露做了不好的梦。他很久没梦到过妈妈,不知为何这一次很清晰地梦到了小时候,妈妈牵着他去烧香,寺里的算命老头问他们要不要抽一签。那个老头叽叽歪歪,终于说动她驻足在摊前。
他看着签筒,从他的角度要努力踮起脚才能看清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摆设。妈妈跪在蒲团上,皱着眉摇晃手里的签筒,他蹲在地上拈起那根木签,不能完全认出上面的字,妈妈把木签拿过去,又把他拉过去让他学着自己的样子跪下去。
他磕了三个头,糊里糊涂也摇了一根签。算命老头收了钱,装模作样地给他们解字。祁白露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这段记忆一直是一团混沌,可是这次在梦里,他竟然清晰地瞧见了上头的字。
祁白露瞧见自己的手心里,签文一一排下去,写的正是:苦海回身。
翻过来的背面,亦有铁钩银划的一字:凶。
那几个字宛如淬了毒的铁钉,往他眼睛扎过来,祁白露醒得很突然,他睁开双眼,梦境顷刻间天翻地覆。在黑暗中,他正对着睡着的郑昆玉,手心和背脊都是冷汗。郑昆玉脸朝上,睡得很沉,一只胳膊被祁白露枕在脖子下面。
祁白露瞧着他在黑暗中的轮廓,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其实有月光铺在窗帘上,如水,如雪,他就借着这点幽微的亮光,去看郑昆玉的眉眼。他的发顶蹭在郑昆玉的脖颈处,所以一抬脸就能闻到熟悉的剃须水味道。郑昆玉只用这一个牌子这一个味道,数十年如一日。
他第一次在他身旁醒过来时,胸腔里都是滔天的恨意,可能是午夜梦回,过去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连带着曾经的恨意也冲上岸,祁白露翻过身看天花板,手却依旧搭在郑昆玉的胸前。
苦海回身,仿佛一个动作就能脱离泥潭,重获新生。可是回头明明是最难的事,要回头就把水中的莲花连根拔起,要么生,要么死。
就在郑昆玉去上海的第二天,程文辉跑过来了。虽然祁白露还在放假,但他们也需要商量一下进组的事。程文辉看中了一个知名导演的本子,奇幻背景的古装片,对方有意跟他们合作,表示祁白露可以出演男二,只是戏份稍微少一点。
祁白露更属意于林悦微给他的新剧本,程文辉看了剧本大纲之后连连摇头,说这个绝对不会通过审查。其实郑昆玉也是这么说的,他离开的前一天,明确告诉祁白露不可以接这个角色,并且让祁白露劝林悦微放弃这个题材。国内影视行业连同性之爱都不能拍,更别说拍跨性别者的故事。如果林悦微真的敢拍,那么她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禁止上映。
但祁白露理解林悦微的想法,她才三十出头,正是创作热情最高昂的时候。林悦微对这个题材产生兴趣也并非偶然,她之前就参拍过一个纪录片,镜头对准酷儿群体,记录他们的日常生活,祁白露看过那个纪录片,跟他想象中的成片有些不同,他发现片子里的每一个人其实跟身边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再说吧。祁白露模糊地回应程文辉。
程文辉可不乐意听到这样的答案,他说《西风多少恨》这两天就出片花,下个月就要准备播了,接下来祁白露可有的忙,要参加发布会,配合各种宣传,还有一个跟蔡桐越合拍的杂志……
奇怪的是,祁白露以往很喜欢工作,但是这一次萌生了偷懒的想法,只想躺下来什么都不做,他想或许他们会在巴黎多待几天,或许他们会养一只猫,或许他愿意再跟他去一次北海道滑雪……很多或许,想起来心都会跳,因为未来竟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可能。
祁白露平时很少看新闻,但这两天有意无意地注意起了社会和财经新闻的板块,当他看到某□□被双规调查时,心忽然提了起来,他肯定这个就是郑昆玉跟宋律师提过的人。程文辉在旁边只看到照片,“咦”了一声,脱口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认识他?”
“我当然不认识,只是郑总认识。”
程文辉说着,拿出手机搜索了一阵,通过关键词找出一条五六年前的新闻给祁白露看,那是一条关于某慈善基金会成立的新闻,照片上的□□跟人握手,郑昆玉就站在他旁边。祁白露正要把页面关上,却在照片里看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最边上的,不小心闯进镜头,拿着酒杯只拍到一个落落侧影的那个人,不是阮秋季又是谁。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祁白露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句话,商业往来都是为利益而聚,为利益而散,他从来不觉得郑昆玉跟阮秋季是真正的朋友——这么久以来,他好像从来都不知道阮秋季想要什么,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而不是一个开疆扩土的野心家。
但如果他是呢。
祁白露脑海中有很多一闪而过的碎片,只是一时间抓不住,也拼不起来。
程文辉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陈向峰。”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祁白露有点恍惚,陈向峰不是离开拘留所之后就销声匿迹,离开大众视野了吗。程文辉点了点照片,道:“这是他刚出道那年的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顿了下又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其实我带过他一年,后来我们闹得不怎么愉快,也就分道扬镳了。”
祁白露很难想象他们两个怎么分道扬镳,因为程文辉工作严谨,社交上会来事儿,陈向峰看起来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最佳经纪人和最佳演员,他们俩明明应该是很合拍的团队。
程文辉仿佛也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人心隔肚皮。听说他之前回了老家,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回北京了。”
“回北京做什么?”
程文辉摇头,过了一会儿皱眉道:“是啊,他回北京做什么?”
影视圈早就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吸毒就等于被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何况陈向峰在这里没有什么熟人,只有曾经的狐朋狗友。
“不太对。”程文辉忽然站起来,拿出手机打电话。祁白露以为他是打给陈向峰,没想到他是打给媒体和记者探口风。
新人作者,小白文学,写自己喜欢的东西,可能写的不怎么好,接受指点,作者玻璃心,你可以不看,但要修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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