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就那样规规矩矩头也不抬的站在那。
尽管他知道老大人与费神医的关系非常人可比,即便有了些矛盾,也不过是两杯酒的事儿。
少卿大人天资聪颖,从不沉湎声色犬马,这样一个刚正的青年人,老大人必是放在心上的。
可为何连一颗丹药老大人也要瞒着?
李执虽有些不解,但对老大人多年的信任最终还是击败了这一丁点疑虑,他垂目再次道:“李执在此向费神医赔罪,还望费神医不要生老大人的气。”
“李执......”
陈谏元眉头微动,眼底划过一丝黯色,他抬起眸来看向费阿爹,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到费阿爹略带释然的声音道:“老头子我只想着如何治病救人,倒也没那功夫管这闲事。”
“既然你说喝酒,那今日你可万万不能跑了。”
费阿爹眼神瞥了瞥站在一旁的李执,“你这小辈也太讲礼数了,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这般规矩,倒显得我这个糙老头有些不讲人情味儿。”
“罢了罢了。”费阿爹甩了甩袖,“既来一趟这地方,总还是要喝尽兴才能回去。”
“等等!”
费阿爹刚过拐角,身后顾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本将军听李大人说,昨夜大理寺抓了一名与漠北有关的犯人,可方便让本将军看一看?”
顾珩看了眼停下来的费阿爹,眼中透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
“费阿爹与老大人多年没见,想必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本将军不宜饮酒,正好在此看一看那名犯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陈谏元稍显一愣,朝顾珩淡淡一笑,道:“将军关心国事是大晋之幸,只是今日费娇娇过来,我少不得要留下陪饮,无法在此陪同将军,这......”
顾珩却摆手笑笑,指了指一旁的李执,“本将军也无甚要紧事,老大人既不放心,就让这位李大人留下来陪我就行了。”
“将军,下官我......”李执抬起眼来,话还没说完,顾珩的一只手就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倒是也容不得他拒绝。
陈谏元看着这举动,灿然一笑,只好应道:“李执对此处十分熟稔,有他陪着将军,我倒也放心了。”
李执眨了下眼,正欲送送两人,可顾珩的力气大得惊人,生生将他箍住不能动弹,最后只得目送两人出去了。
待两人刚一走远,顾珩搭在李执肩上的手便放了下来,他朝里面走了两步,瞥了瞥这四周。
“李大人。”顾珩忽的回过头来看着李执,那双眼睛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大理寺可真是卧虎藏龙,还没几日便抓到了有关漠北的犯人,这般迅速倒真是让本将军有些汗颜啊。”
“若是本将军的人也如大理寺这般勤勉,怕是什么都不惧了。”
他半倚在石墙一侧,宽肩窄腰,眉眼含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
李执微微瞬目,望向那离拐角处不远的一处牢房,片刻后回过头来,脸上是一片恭谨,“自知道漠北的人早已潜入了京都城,老大人便忧心忧虑,大理寺也是一刻都不肯懈怠。”
“昨夜抓到人后,老大人更是一夜都没睡好......”
说到此处,李执的话音小了下来。
老大人从不在乎高低贵贱,更不在乎聪明蠢笨,唯一厌恶憎恨的便是那等心术不正,居心叵测之辈。
昨夜他与阿弟刚将犯人提到狱中,还没问话,老大人便匆忙赶来。
赶来时,老大人不过只着了件半旧的云衫,外头套了件大氅,因着来时的匆忙,那般透着凉气的夜里,老大人的额上竟也渗了丝细汗。
饶是如此,老大人也非要亲自见一见犯人,若不是他与阿弟一番劝说,老大人定是要留在这狱中直到问出些话来。
可即便他俩将老大人送回去了,也知道老大人这一夜是睡不好的,今早他见到老大人时,可还看着老大人那双眼睛下透着淡淡的青色呢。
李执心中有些滚烫,烧得他那张脸被染上了一层绯红,他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绪,抬起头看着顾珩,道:“将军事务繁忙,难以顾及这上面来也是应该的。”
“大理寺既仰陛下爱重,便不能让陛下失望。”
李执恢复了往日里那般冷静自持的样子,可对面的顾珩听到此话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而后循着方才李执望去的视线看到了离他不远的牢房。
那牢房在最末尾,本十分隐蔽,可因着一丝阳光透过牢门的空隙,在众多牢房里显得格外显眼。
顾珩缓步靠近,李执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来到末尾的那间牢房,顾珩见到犯人忍不住将他打量了一番,挑眉轻嗤道:“看上去倒也不算什么大人物,这样一个人怕是掀不起什么浪来吧?”
李执眉头微微一紧,不动声色的看向顾珩。
顾珩久经沙场,年少成名,这样一个人自是养成了一双锐利的眼睛,不用他多说,便可知道这牢房内的犯人不过是一个任人差遣使唤的。
可昨夜他审了许久,这犯人愣是咬紧了牙没吐出一个字,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背后指使的人到底是谁。
“下官惭愧,还不曾问出主谋。”
李执面色冷静,可实则心急如焚。
陛下几日前听闻有人通敌漠北时已是愤怒不已,连老大人也是因为此事茶饭不思,若是在此处没有任何进展,只怕陛下会怪罪于大理寺,怪罪于老大人。
李执此刻只期盼着老大人审问犯人过后会有些结果,不然等阿弟回来,他们只能另想法子了。
可想到阿弟,他心中也泛起一丝没来由的奇怪。
那年他与阿弟同样拜在老大人的门下,办案侦查上老大人可一点都没藏私,可为何遇到像今日这般难以松口的犯人时,阿弟总是会有办法让犯人吐出实情。
而他,总是做不到像阿弟那般聪颖。
他已是大理寺丞,可阿弟却还是一位比他低一等的司直,若按阿弟的才学和老大人的期望,如今本应位置在他之上。
更别说,连昨夜抓到的犯人都是阿弟亲自带队,从未假手于人。
这样一个刚毅忠心的人,老大人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