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随着一句低沉的轻咳声,本是一片安静的院子顿时有了些生气。
一直睡着的少年眼眸微动,指尖微微发颤,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骤然间便醒了过来。
砚儿一直守在屋内,听见这一动静,穿过屏风便赶了进去。
裴景年方才还觉得心神恍惚,可随着砚儿的那张脸在他面前放大,他才思绪回笼,凝了凝神。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费阿爹给他看了伤口,还用不同的针扎在了他的膝上,只是随着一阵痛意袭来,他竟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最后说起乌蒙丹时,脑海中的记忆便越来越模糊。
砚儿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面上的激动有些掩饰不住,“裴世子终于是醒了,可觉得腿上还疼?是否有力?”
“砚儿,我......”
裴景年略顿了顿,这才试探性的将一条腿伸了出来。
自他腿上中箭后,他曾无数次试着站起来,可无论是第一次还是后来一遍遍的尝试,他都从没成功过,甚至在他越发用力时,膝上的疼痛便越发强烈明显。
可今日他不过是轻轻的抬了下腿,竟真的成功了,且再也感受不到往日那股揪心般的疼,反而随着他的动作,周身渐渐多了丝热气。
他轻轻将另一条腿伸出来,砚儿便瞬间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胳膊,在看到他能勉强从榻上站起来时,砚儿才冲着外面一直守着的婢女喊道:“快去禀报侯夫人,世子醒了!”
门外站着的婢女在听到这声声响后,拔腿便跑去了海棠苑。
“温姑娘中了毒后,大姑娘便一直没休息好,眼下温姑娘既醒了过来,奴婢想劝大姑娘去好好歇歇。”
“浣玉姐姐,你说大姑娘会不会答应?”
白芍端着托盘,上面是刚刚熬好的补气汤,只是心中焦急,所以眉头也一直没松过。
浣玉与她穿过长廊,正好要进月洞门,抬眼看了看前面的苑子,侧过一半的眸低声道:“姑娘与温姐姐的情谊实非常人可比,温姐姐既醒了,只怕姑娘更要一寸不离的守着呢。”
“但......”
浣玉看在眼里哪会不心疼,犹豫片刻后还是道:“姑娘一直忧心也不是办法,何况快到年节,到时又少不得要姑娘操劳一番。”
“姑娘本就身子弱,好不容易养好,可不能又让身子亏损了。”
从前尚书府的年节一贯是江氏置办的,姑娘不曾管过,可如今不一样了,江氏已被禁足,秋姨娘也去了寒山寺,置办府里年节的任务不出意外是要姑娘去管。
但姑娘素来与温姐姐的交情好,若此时要姑娘回府,只怕姑娘不大甘愿。
更何况裴世子也还未曾醒来,姑娘定是不愿此时回去的。
浣玉眉头紧锁,白芍跟在一旁也悄然叹了口气,才过月洞门,身后便传来一道略带着急的声音。
“浣玉姐姐,浣玉姐姐!”
二人听见声响转过头去,就见两名婢女匆匆朝她们两人跑了过来。
“怎么了?”浣玉停下脚问。
婢女微喘着气,两张小脸跑得泛了红,“世子醒了,奴婢过来是想请夫人过去。”
浣玉一双浅眉不禁动了动。
裴世子既然醒了,那就代表姑娘能放下心可以回去好好歇歇了!
而且温姐姐自醒来后,心中也一直记挂着裴世子,眼下裴世子脱离危险,想来温姐姐定然是高兴的。
想了想,浣玉眼眸一紧,面带几分严肃道:“既这样,那我先去禀报夫人和姑娘吧,裴世子虽是醒了,可身边定是离不得人,你们去备些热水,熬煮些有利于恢复身体元气的汤药。”
侯府的用度一向是最好的,只要温姐姐和裴世子这段时间好好养着,身体定会恢复得如从前一般。
只是温姐姐自中了毒后,身体瘦得不成人样,如今已到冬日,若是此刻离开侯府,怕也是损伤身体。
这样一来,温姐姐怕是要留在侯府一段时日了。
“好,奴婢听姐姐的。”婢女福了福身,在经过片刻的思量之后,又匆匆出了海棠苑。
白芍端着汤药的手有些激动,在见到婢女彻彻底底没了身影之后,才一脸欣喜的望着浣玉道:“那这样的话,大姑娘岂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希望会吧......”
浣玉轻轻垂着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她对姑娘的了解,就算裴世子醒了,姑娘的心中定然也是一直念着的,何况温姐姐的身子那般弱,姑娘又怎么会忍心将温姐姐一直放在侯府住着。
但姑娘这些时日操劳不少,即便裴世子和温姐姐的身子养好了,怕也只怕会累垮了姑娘。
她心疼姑娘不怜惜自个儿,可眼下,该想个什么法子让姑娘回去?
“汤药熬好了,为何还在这里傻站着?”
浣玉一时出了神,猛的一道声音乍然让她抬起了头。
阮卿深深叹息了一声,一双略显疲惫的眼极其温柔的看着浣玉和白芍,“方才我还与侯夫人在说呢,你们俩去了这么久,该不是累得睡着了,想不到在这里站着呢。”
“既然汤药熬好了,那便端进去吧。”
阮卿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白芍端着汤药的手忍不住一颤,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步子的声响。
薛嬷嬷站在长廊,前头由一个婢女领着,见到阮卿几人站在月洞门前,眉头稍显一紧便朝几人赶了过来。
“大姑娘。”薛嬷嬷行了礼后,看了看四周才直接道:“昨日檀云来报说,那江氏两眼俱瞎,日渐消瘦,到如今已是有些撑不下去了。”
“老奴今日去看时,江氏的的确确已是强弩之末,再没往日的威风。”
“大姑娘......”
薛嬷嬷说到这顿了顿,片刻后又道:“还有十来日便是年节,若是江氏一下起不来,咱们也得提前安排,以免出了岔子。”
“嬷嬷你是说,江氏快死了?”阮卿眼眸微惊,自是也没想到江氏竟然生生被困死在了那沉栀院。
从前,江氏可是最想离开沉栀院,取代她母亲的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