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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日头还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可秦淮茹实在坐不住了。她麻利地将头发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用那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子别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蓝布褂子穿上,扣好每一颗纽扣,快步往易中海家走去。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见到棒梗,她实在熬不住了,满脑子都是棒梗在狱里受了多少罪、有没有被人欺负、吃得饱不饱的念头,心像被猫爪挠着似的,坐立难安。
易中海刚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两口热茶,茶是最便宜的粗茶,带着点涩味,却能提神。听秦淮茹说明来意,他二话不说就放下缸子,缸底的茶叶渣晃了晃:“走,我跟你去。也该去看看孩子了,不管咋样,总得接回来再说,有啥困难,院里街坊再帮衬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脚步匆匆地往监狱赶去,晨露打湿了裤脚,也顾不上擦。
而此时的监狱里,棒梗已经熬过了好几天的苦日子。自从从医院被送回牢房,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装疯卖傻,才能早点出去。那天在医院醒来,警察拿着诊断书说他因为“精神恍惚”暂时免于加刑,他就琢磨透了——只要能让他们相信自己傻了,没有威胁了,就能少判几年;要是被查出装疯,那刑期指定得往上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的装傻功夫着实到家:吃饭时不用勺子,直接伸手往菜盆里抓,汤水洒得满身都是,黏糊糊的菜叶子挂在下巴上也不擦;夜里不管不顾地尿床,弄得铺位臭烘烘的,同屋的囚犯骂骂咧咧,他也只是嘿嘿傻笑;见了狱警就凑上去,伸手去抢人家腰间的钥匙,被呵斥了也不恼,只是咧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直勾勾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狱警们起初还管管,后来见他这副模样,也只能摇摇头作罢,实在没辙了就把他单独关在角落,眼不见心不烦。这精湛的演技,愣是把牢房里的人都骗了过去,连之前跟他不对付的几个囚犯,见他傻了,也懒得再找他麻烦。
陈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刚从外面放风回来,瞅着角落里傻笑的棒梗,眉头皱得老高。这小子前几天还跟狼似的凶狠,怎么突然就傻了?他捅了捅身边的虫子,压低声音问:“虫子,你说这棒梗,是真傻了还是装的?我瞅着有点不对劲,那眼神有时候亮得很,不像真傻。”
虫子往四周扫了扫,见巡逻的狱警刚转过拐角,脚步声渐渐远了,便压低声音笑了:“这还不简单?咱们试试就知道了。”他凑近陈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要是他装的,咱们直接把这事捅给管教,说不定还能立个功,给咱们减刑呢。就算减不了刑,让他多判几年,也算出了之前的气。”
陈正眼睛一亮,拍了拍虫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你这臭小子,鬼主意就是多!行,这事就交给你,好好试试他,别让他看出破绽。要是试出来了,我请你抽根好烟。”
虫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被烟油熏得发黄:“陈哥,您就瞧好吧!我保证试出他到底是不是真傻。要是敢装蒜糊弄人,看我怎么琢磨他,保管让他露馅!”
陈正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铺位走去,心里盘算着要是棒梗真装傻,该怎么跟管教说才能显得自己立了大功。虫子则颠颠地跑到一个相熟的小弟那儿,讨了个冷硬的白面馒头——那是那小弟藏起来的私货,舍不得吃,被虫子软磨硬泡才要过来。他慢悠悠地晃到棒梗身边,故意把馒头在棒梗眼前晃了晃,那股淡淡的麦香飘了过去。
棒梗抬眼看见虫子,眼里像淬了火星似的,猛地迸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要不是这小子当初在狱里撺掇人心,联合陈正设了个局,把自己堵在洗衣房打个半死,还故意喊来全监区的人围观,让自己成了人人可欺的笑柄,自己怎么会落到如今需要靠装疯卖傻求活路的地步?但这怒火只是流星似的一闪而逝,快得像从未出现过。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痴傻的笑,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看着又蠢又可怜。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虫子手里的白面馒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只饿极了的野狗盯着骨头,半分往日说一不二的戾气都没有。
他心里门儿清,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自己刚从禁闭室出来,身无分文,以前跟着自己的小弟早就树倒猢狲散,有的甚至投靠了陈正,如今在这监区里,自己就是条丧家之犬。只能靠着这副“傻样”躲掉陈正他们的眼线,等过了这阵子风声,攒够了力气再做打算。所以哪怕心里把虫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千百遍,脸上也得装得浑浑噩噩,连眼神都透着股空洞。
虫子慢悠悠地晃到棒梗身边,军靴的鞋跟在水泥地上碾着石子,发出“咯吱”的轻响。他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像看猴似的打量着棒梗:“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棒梗老大吗?”他故意把“老大”两个字咬得很重,声音里的戏谑能呛死人,眼睛像刀子似的刮过棒梗的脸,“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在这儿装傻充愣呢——就你这点道行,还想瞒过我?你那点心思,我闭着眼都能猜着。”
棒梗藏在背后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再有三天,就能借着“精神失常”的由头保外就医,何必跟一个小人计较?真要是露了馅,之前在禁闭室挨的打、受的罪就全白受了。于是他依旧耷拉着脑袋,眼神黏在虫子手里的馒头上,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含糊不清地重复:“馒头……我要吃馒头……”声音又哑又急,活脱脱一个馋疯了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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