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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曼曼撇撇嘴:“写个屁,不够生气的。算了,吃饭吃饭,菜凉了。”
“精辟。”梁灿点头。
“行了,不说这个了,影响食欲。”李乐摆摆手,换,“对了,你们俩,导师跟你们提毕业论文的事儿没?
张曼曼夹了块豆腐,含糊道,“我导?还没正式说,不过估计也快了。每次组会,看我们的眼神都跟看快要出栏的猪似的,充满了欣慰……估计也快找我正式谈了吧。怎么,惠老师催你了?”
梁灿放下筷子,擦擦嘴,“我导倒是跟我聊过了。他说,哲学系的博士论文,可贵之处在于问题的深刻和论证的严密,不要追求大而全。他建议我可以从我一直在做的技术哲学。从交叉的地方入手,看看能不能对时代的身体感和物性有新的论述。不过具体题目,还是要自己慢慢琢磨。”
“你们方向倒是都挺前沿。”李乐点点头,“说起来,博士毕业那几座大山,课程学分早修完了,发刊……曼姨你两篇c刊了吧?阿灿你呢?”
梁灿想了想,“一篇《哲学研究》,一篇《世界哲学》,勉强达标。还有一篇投了《思辨文摘》的短文,不知道算不算数。”
最后,数来数去,发现得益于李乐这个“课题大户”的阳光普照,他们俩在发表、课题参与和成果方面,基本都达标,甚至有超。
尤其是张曼曼,跟着李乐混了几篇SScI和国内顶刊的二作、三作,梁灿也在李乐的“启发”下,发了几篇颇有分量的哲学评论和跨学科论文。
“课题参与呢?”李乐问。
“咱们手上这个就是啊,校重点,够硬了。我还跟导师做了两个部委的横向课题。”张曼曼说。
梁灿也道,“参与了我导的一个教育部基地重大项目,还帮一个做科技伦理的教授整理了半年文献,也算吧?”
张曼曼往后一靠,摸着肚子,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嘿,你别说,这么一算,心里还挺踏实。感觉毕业有望啊!多谢乐哥带我飞!”说着,冲李乐抱了抱拳。
梁灿也端起不知谁倒的白开水,向李乐示意,“确是如此。能蹭上乐哥这趟顺风车,实乃我二人学术生涯之幸事。课题、数据、国际发表,皆是沾光。敬乐哥。”
“少来这套,”李乐笑骂,“是你们自己有料,课题是大家的,功劳也是大家的。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些是门槛,过了门槛,真正的硬仗是毕业论文。你俩,对毕业论文,现在心里有谱没?有个大致方向没?”
张曼曼挠挠头,“暂时……没呢。人口和社会统计这块,方法我熟,但找个既有理论新意、又能做出扎实量化分析、还得有现实意义的题目,不容易。导师让关注流动人口、老龄化,但这些领域都被人挖得差不多了,想出彩难。可能……还是得从数据和方法上找突破点?比如弄点新的模型,或者结合空间分析?没太想好。”
梁灿则沉吟片刻,“方向,有一点,但不多,且模糊。我确实对技术伦理感兴趣,尤其你之前提的算法权力、数字控制,我觉得很有哲学挖掘的空间.....但直接做纯哲学批判,可能有点距离。”
“我在想,是否可以从近些年蓬勃发展的平台经济实践入手,分析其中蕴含的劳动控制、消费主义诱导、以及所谓数字普惠背后的伦理悖论。”
“但这需要大量的经验材料,光靠哲学思辨不够,得做田野,或者至少深入的案例研究。我还在犹豫,是偏向更思辨的规范性研究,还是尝试做一点经验性的交叉。”
李乐听着,点点头。张曼曼的问题是经典的社会科学困境,方法熟练,但寻找原创性问题不易。
梁灿则面临着哲学博士常见的挑战,如何在深厚的理论传统与经验现实的关切之间找到平衡点和突破口。
“都不容易。”李乐感叹一句,“说起来,咱们文科博士,跟理工科的比,到底谁毕业更难?天天听他们抱怨实验失败、数据不准、导师压榨,好像他们更惨。但咱们这憋论文、发顶刊、过盲审的酸爽,他们体会过么?”
张曼曼笑了笑,“这要看从哪个维度比了。要说毕业的客观硬指标,理工科可能更明确。几篇几区的ScI,影响因子总和多少,有时候导师说了算,达到就能毕业。咱们,发c刊、SScI是硬通货,但标准模糊啊!尤其SScI,那真是玄学,撞大运。”
“我听说化学系那边,有个师兄,博士期间发了篇《自然》子刊,直接躺着毕业,工作随便挑。咱们发篇《社会学研究》或者《thebritishJournalofSociology》,够牛逼了吧?找工作也就是块不错的敲门砖,离躺着还远着呢。”
“其实,理工科之难,常在确定性低而体力付出高。”梁灿说道,“实验周期长,失败乃常态,且结果高度依赖仪器、试剂、环境等不可控因素。痛苦于耕耘未必有收获的无力感与体力透支。”
“可咱们文科就容易?发篇c刊得等到天荒地老,关系稿横行。论文选题要创新,理论要艰深,文献要浩如烟海,最后写出来可能还没几个人看得懂。关键是,成果评价主观性太强,导师一句话,就能让你延期半年。”
李乐叹口气,“要我说,谁都不容易。理科有仪器的折磨和客观数据的硬杠杠,文科有思想的苦闷和人际审稿的软刀子。本质上,都是对心智、体力、耐力的极致压榨。能读出来的,多少都得脱层皮。”
梁灿笑了笑,“不过,咱们几个,算运气不错的。”
“导师都正派,不压榨,不抢功,还尽力给资源、指方向。张曼曼你导儿虽然严厉,但护犊子,我导师看似散漫,心里有谱。不过,最幸福的还是李乐,千倾良田就这一根苗,要啥给啥......像咱们这样的,在圈里,已经算是遇人不淑的幸运儿了。真要碰到那种把你当廉价劳力、无限压榨、卡着你不让毕业、甚至抢你一作、逼你送礼的极品,那读博就不是读书,是赌博,赌命。”
张曼曼挠挠头,“这么一比,好像……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容易到哪儿去。理工科熬肝,文科熬心。都是熬字诀。”
“不过,也有熬不过去了,前几天,物院的一个博五的,不就从六楼来了个自由落体?我还听说南边有个臭不要脸的导师,卡论文,卡的人姑娘博八了都没毕业,最后抑郁症,退学了?”
梁灿的一句话,让桌上沉默片刻。
李乐笑了笑,“行了,再不容易,路也得往前走。咱们能做的,就是把握好手里的资源,把该做的事做好,按时、保质毕业。然后,尽力让这条路,对后面的人来说,好走那么一点点。”
“回去,开会!咱们手上这个课题,该收尾了,该结题了,惠老师定了调子,年底前必须全部搞定。”
“接下来几个月,有的忙呢。”
张曼曼和梁灿对视一眼,课题做到这个份上,就像跑马拉松到了最后几公里,再累,也得冲过去。
“成!”
“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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